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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在一片混沌的、泛着微光的疼痛中缓缓浮起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喉咙。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干涩或刺痛,而是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的气流掠过,都带来刀割般的锐痛,牵扯着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紧接着是全身,骨头缝里残留着酸软,皮肤下泛着高热退去后的虚汗黏腻,还有一种空荡荡的、从深处透出来的乏力。
苏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旋转的色块。白的刺眼,蓝的沉静,还有几点柔和的暖黄。鼻端萦绕着一种干净却冷冽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清淡的花香。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天花板,和悬挂在侧上方、已经停止滴注的输液袋。视线偏转,是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和一只……紧紧握着她左手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此刻正以一种不会弄疼她、却异常牢固的姿势包裹着她的手背,指尖甚至带着微微的凉意,与她手心的潮热形成对比。顺着手臂往上看,是吴宣仪微微蜷缩在椅子里的身影。她似乎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守了整夜,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头歪向一边,靠在椅背和高高竖起的病床栏杆之间,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轻轻蹙着,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原本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苏凌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倦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无力让她发不出声音,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
几乎就在同时,吴宣仪像是被极其微弱的电流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但在对上苏凌睁开的、还有些茫然的眼睛时,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光芒冲散。
“凌儿!”吴宣仪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刚醒的朦胧和巨大的惊喜,她一下子坐直身体,握紧苏凌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头疼不疼?喉咙呢?” 一连串的问题又轻又急地抛出来,她的手已经探向了苏凌的额头。
额上的手掌微凉,带着令人安心的触感。苏凌想说“没事”,但喉咙的剧痛让她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就蹙紧了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别说话!”吴宣仪立刻制止她,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嗓子肯定疼坏了是不是?医生说是急性化脓,肿得很厉害……你等等,我找医生来,再给你润润唇。”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先是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从旁边的小柜子上拿起棉签和温水杯,动作轻柔至极地沾湿苏凌干裂的嘴唇。她的手指有些颤抖,眼神却专注得仿佛在做世界上最精细的工作。
苏凌看着她,眼睛缓慢地眨动。意识在一点点归位。医院。病床。宣仪姐。还有……昨天?落水?飞椅?灼热的阳光和冰冷的水……最后的记忆是酒店门口冰冷粗糙的地面……
门被轻轻推开,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yamy也跟在后面,显然一直守在外面。看到苏凌睁着眼,yamy明显地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尾,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体温,听了心肺。“体温降下来了,37度8,还有低烧,但比昨晚好多了。炎症指标还是高,需要继续用药。喉咙痛是正常的,扁桃体化脓需要时间吸收。醒了就好,可以尝试喝一点点温水,一定要慢,如果吞咽剧痛或呛咳就停下。”医生温和地嘱咐着,“现在主要是休息和抗感染治疗,尽量少说话。”
护士更换了输液瓶,调整了滴速。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便和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还难受得厉害吗?”yamy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她看着苏凌苍白虚弱的脸,想起昨晚她毫无声息倒下的样子,心头仍有余悸。
苏凌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她的目光在yamy和吴宣仪之间转动,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是想问怎么来的医院?还是想问其他人?”吴宣仪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边用吸管杯小心地喂她喝了一小口温水,一边轻声解释,“你昨天在酒店门口晕倒了,把大家都吓坏了。救护车送来的。医生说你发烧太厉害,又累又受了寒。我和yamy姐跟车来的。其他人都在营地等着,非常担心你。”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缓解,但吞咽的动作依然让苏凌疼得蹙紧了眉。她努力将水咽下,然后看向吴宣仪,又看了看yamy,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歉意,很慢地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
“不许说对不起!”yamy立刻道,语气带着责备,却更饱含心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明明看你不对劲,还让你硬撑!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烧到快四十度,人都没意识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也有些发哽。
吴宣仪更是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别过脸去擦了擦,转回来时眼圈更红了:“凌儿,以后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许再这样自己忍着。你知道我们有多害怕吗?”
苏凌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和担忧后怕的神情,喉咙的痛似乎蔓延到了心口,堵得发慌。她没再试图“说话”,只是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吴宣仪放在床边的手背,又看向yamy,眼神温顺而安静,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安抚。
这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然后猛地被推开一条缝,杨超越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还带着明显的红肿,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的苏凌,眼睛瞬间瞪大,然后整个人“嗖”地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几步就冲到了床边。
“苏凌!你醒了!”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狂喜,但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猛地压低,变成气急败坏的嘟囔,“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凌,看到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看到手背上的针头和旁边的监护仪,后面的话又噎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红。
她似乎想碰碰苏凌,又不知道该碰哪里,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戳了戳苏凌盖着薄被的胳膊(当然是没打针的那边),“还难受吗?啊?你说话呀!” 她急道。
苏凌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点无奈和……柔和。
“医生说暂时尽量少说话,喉咙肿得厉害。”吴宣仪解释道,递给她一杯水,“你也喝点水,嗓子都哑了。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会儿?”
“我哪睡得着!”杨超越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苏凌,“我一闭眼就是你倒在地上的样子……天没亮就醒了,打了车就过来了。” 她放下杯子,又凑近苏凌,压低声音,带着点凶巴巴的委屈,“你下次再这样……再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是颓然地塌下肩膀,小声嘟囔,“你别再这样了,真的。”
苏凌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后怕和担忧,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更明显了。她抬起能动的那只手,轻轻勾了勾杨超越的手指。
杨超越身体一僵,随即反手紧紧握住,握得很用力,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yamy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我得给美岐她们报个平安,还有导演组,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 她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很快,轻柔的说话声从窗边传来:“嗯,醒了,体温降了……还虚弱,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医生说要继续住院观察几天……你们别都跑来,医院里人多不好……等她好点再说……嗯,我知道,会跟她说的……”
随着yamy的电话,病房里彻底被晨光笼罩。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被阳光冲淡了一些。吴宣仪开始用温毛巾仔细给苏凌擦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珍品。杨超越则守在另一边,一会儿问苏凌要不要喝水,一会儿试图把枕头给她垫得更舒服些,虽然笨手笨脚,但异常认真。
苏凌安静地任由她们摆布。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是真实的,喉咙每一下吞咽都像受刑。但另一种更庞大、更柔软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那是由吴宣仪微凉指尖的颤抖、杨超越紧握不放的手心、yamy压低声音通话中掩饰不住的放松、以及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共同编织成的。
它不像炭火炙烤般滚烫,也不像溪水般寒凉。它像是一层刚刚好的、柔软的毛毯,将她轻轻裹住,隔开了昨夜噩梦般的灼热与冰冷,也隔开了那些独自忍耐时,无人知晓的孤寂与坚硬。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看着阳光在洁白被单上跳跃的光斑。
原来,生病的时候,有人守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负担,不是麻烦。
而是一种……她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可以安心把脆弱摊开,也不会被丢弃的,柔软的藩篱。
喉咙依旧疼得厉害,头也还是昏沉。
但在这片由消毒水、晨光和熟悉气息构筑的、柔软的屏障里,她感觉到一种近乎奢侈的、疲惫的安宁。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因为晕眩或昏睡。
而是像一个终于走完漫长险途、精疲力尽归家的旅人,确认了炉火的温暖和屋檐的牢固后,允许自己沉入一场无需戒备的、短暂的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