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风云录

第13章 茶山雾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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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多宝不顾阻拦,搬去照顾他。白天记账,夜里守在赵泓身边,用湿布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喂他喝水,喂他吃药——药是臻多宝用采茶时顺便采的草药熬的,柴胡、黄芩、连翘,勉强退热。

但赵泓的病情反复。高烧时,他陷入梦魇,在榻上挣扎,口中呓语不断。有时喊“阿兄”,有时喊“冲出去”,有时喊“掌事快跑”。喊得最频繁的,是“臻多宝”三个字。

臻多宝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回应:“我在,赵泓,我在这儿。”

可赵泓听不见。他陷在噩梦里,时而回到陇右战场,刀光剑影;时而回到汴京陷落那夜,火光冲天;时而回到药圃血战,血溅竹篱。

最让臻多宝心碎的是,赵泓在昏迷中喊:“多宝……别死……等我……”

每次听到这句,臻多宝的眼泪就止不住。他俯身,在赵泓耳边轻声说:“我不死,我等你。赵泓,你要好起来,我们还要去岭南,还要种茶,还要养猫。”

但赵泓只是更紧地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第三夜,赵泓的烧到了顶点,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起泡,意识完全模糊。臻多宝用尽了所有办法,体温就是不降。他慌了,冲出杂物间,想去求陈头请大夫。

可深夜的山路漆黑,他跑得太急,被石块绊倒,摔下山坡。等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掌擦出血,但他顾不得,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跑到陈头寮前,却见里面黑灯瞎火——陈头下山去茶市了,要三天后才回。

绝望像冰水浇透全身。臻多宝跪在寮前,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他可以算计人心,可以周旋权贵,可以在这乱世中艰难求生,却救不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回到杂物间时,赵泓已经开始抽搐。臻多宝扑过去,抱住他,用尽全力压制他的痉挛。赵泓的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

“赵泓……赵泓你醒醒……”臻多宝的声音带着哭腔。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他松开赵泓,跌跌撞撞跑到祠堂。那里供着陆羽陶像,像前有个香炉,炉里插着几根未燃尽的香。他抓起香,又跑回杂物间,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臻多宝跪在榻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开始唱。不是佛经,不是道咒,而是一首江南采茶调,《十送郎》。那是茶山女子送情郎时唱的歌,曲调婉转,歌词朴实,诉说着离别的不舍与重逢的期盼。

他的嗓音清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从一送到十送,从春送到冬,从离别唱到重逢。

“一送郎君出茶山,茶山雾浓路弯弯。郎君采茶要当心,莫让荆棘划破衫……”

歌声在斗室里回荡,混着香烟,混着草药味,混着赵泓粗重的呼吸。臻多宝闭着眼,全心投入地唱,仿佛要将所有的祈愿、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恋,都融进这首歌里。

“五送郎君过山涧,山涧水清鱼欢欢。郎君若渴饮山泉,莫饮生水惹病患……”

唱着唱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与赵泓的初遇,想起药圃的岁月,想起逃亡路上的相依为命,想起石桥上的那个吻,想起藏经阁里的相拥。

“十送郎君到岭南,岭南花开红艳艳。郎君种茶我煮水,相守到老不分离……”

最后一个音落下,臻多宝睁开眼睛。他看见,赵泓的抽搐停止了,呼吸变得平稳,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他伸手探赵泓的额头——温度降了!

不是骤降,而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滚烫变成温热。

臻多宝喜极而泣。他握住赵泓的手,贴在脸颊,感受那逐渐正常的体温,感受那渐渐有力的脉搏。

后半夜,赵泓的烧彻底退了。他睁开眼,看见趴在榻边睡着的臻多宝,脸上泪痕未干,手掌缠着带血的布,膝盖的裤子破了个洞,露出擦伤的皮肉。

赵泓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轻轻起身,想将臻多宝抱上榻,但一动,臻多宝就醒了。

“你……”臻多宝看着他,眼中瞬间涌上水光,“你醒了?”

“嗯。”赵泓的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臻多宝握住他的手,“你高烧不退,差点……”

他没说下去,但赵泓懂了。他看着臻多宝憔悴的脸,看着他手上的伤,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忽然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在臻多宝耳边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臻多宝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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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拥良久,直到晨光从窗口透进来,照亮满室尘埃。

赵泓病愈后,像换了个人。他依然沉默,但眼神里的阴霾散去了许多,偶尔会笑,虽然只是嘴角微扬,却真实温暖。

五月初十,月圆之夜。

茶山收工早,茶工们聚在空地上喝酒——是陈头从山下带回的土烧,劣质但够劲。赵泓不喝酒,独自走到茶山高处,那里有片平整的崖坪,月光如水,将茶山染成一片银白。

臻多宝跟了上去。他带着一壶茶——是用他们自己采的紫笋泡的,茶汤清亮,香气幽远。

“怎么不去喝酒?”臻多宝问。

“不爱喝。”赵泓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这茶好。”

“当然好。”臻多宝在他身边坐下,“是我们一起采的。”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远处传来茶工们的喧闹声,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赵泓忽然起身,走到崖坪中央。他拔出腰间的短刀——不是杀人那把,是采茶用的茶刀,刀身细长,刃口锋利。

“你要做什么?”臻多宝问。

赵泓不答,只是摆开架势,开始舞刀。

不是军中的刀法,也不是杀人的招式,而是他自己编的一套动作——融合了陇右的苍凉、江南的柔美,还有这些日子采茶时的韵律。刀光在月光下流转,时而如疾风扫落叶,时而如流水绕山石,时而如茶芽破土而出。

臻多宝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泓。那个总是紧绷的、戒备的、伤痕累累的陇右汉子,此刻在月光下舒展身体,刀光如练,身姿如松,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最后一式,赵泓旋身,刀尖挑起地上散落的茶花——是晚开的茶花,白色,单瓣,在月光下像碎玉。刀风扫过,茶花纷纷扬扬飘起,在空中旋转,然后如雨般落下。

收式,刀归鞘。赵泓转身,面向臻多宝,长揖及地。

“谢君救命恩。”他抬起头,眼中映着月光,清澈而真挚。

臻多宝怔住了。他看着赵泓,看着这个在月光下向他行礼的男人,看着那些飘落的茶花,忽然觉得,此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能得这样一份情,值了。

他起身,走到赵泓面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茶花。

“赵泓,”他轻声说,“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陪着我,到老。”

赵泓握住他的手,茶花在两人掌心碾碎,汁液染绿了皮肤,香气弥漫。

“好。”他说,一个字,重若千钧。

月光如水,茶山如黛。

两个影子在崖坪上相拥,久久不分。

五、血沃茶根

五月中,茶市开市。

顾渚紫笋作为贡茶,每年立夏前后采摘制作,端午前运抵京城。茶市就设在茶山脚下的市集,来自各地的茶商云集,斗茶、品鉴、交易,热闹非凡。

陈头带着几个得力手下下山参加茶市,茶山暂时由二当家——一个叫胡老三的汉子管理。胡老三四十来岁,獐头鼠目,原是山下的地痞,因有些拳脚功夫,被陈头收编。他早就觊觎茶山的管理权,陈头一走,立刻作威作福。

五月初八,胡老三领着两个税吏上山。税吏是县衙派来征收茶税的,往年都由陈头打点,但胡老三想显摆自己的能耐,故意不给钱,还出言挑衅。

“今年的税,按亩收,一亩三钱银子!”为首的税吏是个胖子,满脸横肉,拍着桌子叫嚣。

茶工们围过来,面面相觑。三钱银子,够一家老小半年的嚼用。茶山百亩,就是三十两,陈头在时,打点五两银子就能过关。

“胡爷,这……这太多了吧?”一个老茶工壮着胆子说。

“多?”胡老三瞪眼,“官府定的规矩,嫌多别种茶!”

税吏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县太爷亲手定的新规,白纸黑字,谁敢不从?”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赵泓身上——赵泓站在人群后,虽不说话,但身姿挺拔,在佝偻的茶工中格外显眼。

“你,过来。”税吏指着赵泓。

赵泓不动。

“聋了?”税吏起身,走到赵泓面前,上下打量,“新来的?叫什么?籍贯哪里?可有路引?”

一连串问题,每个都戳中要害。赵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臻多宝从记账房走出,见状连忙上前,赔笑道:“官爷息怒,他是哑巴,不会说话。我们是陈头新招的茶工,路引在陈头那儿,陈头下山了,过几日就回。”

“哑巴?”税吏眯起眼,“我看他不像哑巴。”他忽然伸手,去抓赵泓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赵泓侧头避开,眼中寒光一闪。

税吏恼羞成怒:“反了你了!”拔刀就砍!

赵泓本能地后退,但身后是茶工,无处可退。眼看刀锋就要落下,他忽然抄起手边的采茶铁叉——那是用来清理茶树枝叶的工具,三根铁齿,锋利如矛。

“噗!”

铁叉刺入税吏的手背,贯穿掌心,钉在旁边的茶案上!

“啊——!”税吏惨叫,刀脱手落地,整个人被钉在案上,像标本一样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另一个税吏反应过来,拔刀扑上。赵泓正要迎战,臻多宝忽然冲上前,挡在中间:“官爷息怒!息怒!”

他端起桌上的一碗茶——是刚泡的紫笋,茶汤金黄,香气扑鼻。

“官爷喝口茶,消消气。”臻多宝将茶碗递到税吏面前。

税吏一愣,下意识接过茶碗。臻多宝又对胡老三说:“胡爷,快取伤药来,给这位官爷包扎!”

胡老三也被这变故惊住了,闻言连忙去找药。趁这空当,臻多宝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指尖轻弹,些微粉末落入税吏的茶碗中,瞬间融化。

税吏正疼得龇牙咧嘴,见茶汤清亮,不疑有他,仰头灌下。喝完,他抹抹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肚子。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指着臻多宝,声音嘶哑。

臻多宝后退一步,神色平静:“官爷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税吏的嘴角开始流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接着是眼睛、鼻子、耳朵……七窍流血!他踉跄几步,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胡老三拿着伤药回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药瓶掉落,摔得粉碎。

“死……死了?”他声音颤抖。

臻多宝蹲下身,探了探税吏的鼻息,摇头:“突发急病,没救了。”

被钉在案上的税吏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疼,用力拔出铁叉,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一路惨叫:“杀人啦!杀人啦!”

胡老三反应过来,指着臻多宝和赵泓:“你们……你们杀了官差!”

“胡爷看错了。”臻多宝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这位官爷是自己突发恶疾而死,与旁人无关。”他走到胡老三面前,压低声音,“若官府来查,胡爷身为管理者,难辞其咎。不如……我们把尸体处理了,就当没这回事。”

胡老三脸色变幻。他知道臻多宝说得对——官差死在他的地盘上,他脱不了干系。而且,他也怕赵泓那狠辣的手段。

“怎么处理?”他颤声问。

臻多宝看向赵泓。赵泓会意,提起税吏的尸体:“后山有片老茶林,百年老树,根深叶茂。”

三人趁着夜色,将尸体抬到后山。那里果然有片古茶林,茶树都有合抱粗,树冠如盖,遮天蔽日。赵泓选了一株最大的,在树下挖坑。

坑挖得很深,快到子时才挖好。他们将尸体扔进去,又撒上石灰——是臻多宝从记账房拿的,用来防虫。最后覆上土,踩实。

“等等。”臻多宝忽然说。

他走到一旁,那里堆着制茶后废弃的茶渣——是蒸青、揉捻后剩下的茶叶碎末,已经发酵发黑。他将茶渣撒在土上,厚厚一层,又盖上枯叶。

“茶渣肥土,来年这株茶树会长得更好。”他轻声说。

胡老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处理完就匆匆下山了。赵泓和臻多宝留在原地,看着那株老茶树。

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照在新翻的泥土上。茶渣的酸腐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夜风中飘散。

“那包药……”赵泓开口。

“断肠草。”臻多宝答得平静,“采茶时顺便采的,晒干磨粉,本想着防身,没想到用在这里。”

赵泓沉默。他知道,臻多宝是为了救他,才下此毒手。若让税吏查下去,他们的身份必暴露,到时就是死路一条。

“我手上又多一条人命。”臻多宝苦笑,“赵泓,你说,我们死后会下地狱吗?”

赵泓握住他的手:“若下地狱,我陪你。”

臻多宝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清澈见底:“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株老茶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远处传来茶工的窃窃私语——是几个起夜的老茶工,看见他们在这里,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税吏死了……”

“嘘——小声点!胡爷说是突发恶疾。”

“可我听见惨叫……”

“别管了,这种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也是……不过那株老茶树,明年怕是要长得更旺了。”

“冤魂肥土,茶味更醇……老一辈都这么说。”

声音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赵泓和臻多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苦涩。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赵泓的手上还沾着泥土,臻多宝的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血色。

这双手,采过最嫩的茶芽,也埋过最脏的尸体;抚过爱人的脸庞,也沾过仇敌的鲜血。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茶树上,拉长,扭曲,像两个从地狱爬出的鬼魅。

但他们的手紧紧相握,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也传递着活下去的信念。

“回去吧。”良久,赵泓说。

“嗯。”

两人转身,沿着茶垄下山。身后,那株百年老茶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树下的新土还散发着血腥与茶渣混合的诡异气息。

来年春天,这株茶树会开出异常繁盛的花,白如堆雪,香飘十里。茶工会说,是冤魂肥了土。

但只有赵泓和臻多宝知道,那白花之下,埋着怎样的罪恶与无奈。

夜色深沉,茶山寂静。

两个满手血污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间简陋的竹寮。

前路仍漫长,黑暗仍浓重。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片刻相守。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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