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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先祖便决定以血髓古茶为引，以全宗弟子修炼《玄冰星窍诀》的根基为柴，布下这‘寒梅封天阵’？”李不言已猜到了结局。
“是，也不是。”苏墨摇头，“起初，我们想的是炼制一件以血髓古茶为核心的至宝，配合大阵，将冥主分神引出地脉，彻底炼化。为此，我们暗中筹备了数十年，收集材料，推演阵法，训练弟子。然而，我们低估了那分神的狡猾与恢复速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就在我们即将准备就绪时，那分神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蛊惑了当时玄冥宗残余势力中的几个野心家，里应外合，突然袭击了雪岭之巅！”
李不言瞳孔一缩。
“那一战，寒梅宗山门被破，弟子死伤惨重。冥主分神更是趁机潜入，意图直接吞噬血髓古茶的本源，以补全自身，彻底降临此界。”苏墨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凉，“危急关头，你先祖李寒梅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引爆宗门地脉灵眼，以自毁山门为代价，将冥主分神与玄冥宗残党一同重创，而后以残存弟子之血魂为引，强行启动尚未完全布置妥当的‘寒梅封天阵’，将分神拖入这预先选定的镜湖之底，以身为锁，永镇于此！”
冰窟中一片死寂，唯有苏墨的声音在回荡，仿佛三百年前那场惨烈悲壮的决战余音。
“我因修有特殊秘法，神魂较常人坚韧，且需有人主持阵法核心，维持封印运转，故在李宗主帮助下，兵解肉身，将残魂融入阵眼，成了这‘守碑人’。”苏墨缓缓道，“其余幸存弟子，皆自愿兵解，神魂化入冰碑与四周冰壁，成为阵灵，日夜加固封印，至今已整整三百载。”
李不言默然。他能想象那是何等惨烈、何等决绝的一幕。举宗殉道，不为青史留名，只为北域苍生一线生机。这份沉重，如今压在了他的肩上。
“那玄冥宗残党，便是后来幽冥教的前身？”李不言问。
“应是如此。他们贼心不死，一直觊觎被封印的冥主分神之力。这三百年间，虽因封印阻隔，无法直接接触分神，但他们定是寻得了某种邪法，试图从外部侵蚀阵法，或是以生灵精血魂魄喂养分神，加速其苏醒，再行操控或吞噬之事。”苏墨语气凝重，“你之前所说的湖心‘七星锁魂阵’、荒丘尸坑、茶棚菌丝罐等，皆是他们的手笔。他们恐怕已在此布局多年，只待时机成熟。”
“前辈，依您看，他们还需多久，才能从外部破开封印，或唤醒冥主分神？”李不言沉声问。
苏墨沉吟片刻，漆黑眼眸望向寒水深潭：“若无人干扰，凭他们目前布置侵蚀的速度，配合冥主分神自身的冲击，多则三年，少则一载，封印必破。但若他们得到新的‘助力’，或者城中发生了什么大变故，提供了大量精血魂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黑水城数万百姓，在那些邪修眼中，或许是上佳的“祭品”。
“我明白了。”李不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急迫，“当务之急，是我需尽快掌握‘冰封万古’。前辈，此术修炼，可有何诀窍？”
“冰封万古，乃《玄冰星窍诀》筑基篇记载的最强封印之术，亦是当年‘寒梅封天阵’的核心变化之一。”苏墨正色道，“此术并非简单的冰冻，而是以自身对‘冰之法则’的感悟为引，沟通天地间至寒之力，形成一处绝对静止、近乎时空凝固的极寒领域。一旦被困其中，万物停滞，魂灵冻结，若无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破解，将永世沉沦。”
“修炼此术，需满足三个条件。”苏墨伸出三根苍白的手指，“其一，至少筑基期修为，且真元足够精纯磅礴，足以支撑领域展开与维持；其二，对‘冰之法则’需有初步的感悟与契合；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需有一颗‘冰封万物，亦冰封己心’的决绝道心。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自身神魂亦会与领域同化，轻则修为大损，神魂重创，重则……身魂俱灭，化作领域的一部分。”
李不言神色不变：“晚辈已有所准备。请前辈指点，如何感悟‘冰之法则’？”
苏墨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向冰窟四壁的万载玄冰：“法则无形，感悟有心。此地玄冰，乃天地至寒之气历经万载凝聚而成，其内部冰晶结构、寒气流转、能量脉络，皆暗合‘冰’之本质。你既已筑基，神识可外放，便以此地玄冰为师，静心观摩，细心体悟。何时你能‘看’到冰晶生长、‘听’到寒气低语、‘触’到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寒意’，何时便算是摸到了法则的门槛。”
“至于‘冰封万古’的具体修炼法门与印诀……”苏墨顿了顿，“我会在你感悟有所得后，再行传授。贪多嚼不烂，根基不稳，强修高阶法术，反受其害。”
“晚辈谨记。”李不言拱手。他知道苏墨所言在理。感悟法则，绝非一蹴而就，需要水磨工夫，更需要机缘与悟性。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目。这一次，他并未急于运转功法，而是将初成不久的神识缓缓散发开来，小心翼翼地触碰向距离最近的一片冰壁。
神识触及玄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寒意”反馈回来。那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冷”，仿佛能冻结思维，凝固时间。李不言稳住心神，细细体会。
起初，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幽蓝，感受到刺骨的冰寒。但随着他心神愈发沉静，摒弃杂念，神识的“感知”开始变得细腻。
他“看”到了冰壁内部，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如微尘的六角冰晶紧密堆叠而成。这些冰晶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生长”——从更微观的层面，有无形的寒气被吸引、凝聚，化为新的冰晶，附着在原有结构之上。这个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他此刻神识专注，根本发现不了。
他“听”到了冰窟中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冰晶在极致低温下，内部结构因细微应力而产生的、几乎不可闻的碎裂与重组。这声音仿佛构成了某种低沉而永恒的韵律。
他尝试着将神识沉入更深，去触碰那冰寒的“本质”。渐渐地，一种玄妙的感觉浮上心头——那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规则”。水遇之则凝，气遇之则固，热遇之则散，动遇之则缓……它并非在“攻击”或“冻结”，它只是存在着，便将周围的一切，强行拉入它所代表的“静”与“寒”的秩序之中。
这便是……冰之法则的一丝真意么？
李不言心神摇曳，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外界的纷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
冰窟无声，幽蓝依旧。
守碑人苏墨静静地看着沉浸于感悟中的年轻人，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是期许，似是追忆，更似是一缕深藏了三百年的、终于看到一丝曙光般的慰藉。
寒水深潭，波澜不惊。
潭底阴影，蠕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