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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来办点事。”李不言喝着汤,状似随意地问,“阿吉,你在镜湖边长大,可曾听过湖底古城的传说?”
阿吉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这话可不敢乱说。老人们讲,夜里在湖边提‘古城’二字,会……会被听见。”
“听见?”
“嗯。”阿吉吞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爹在世时说过,他小时候贪玩,腊月里在湖心冰面凿洞钓鱼。那天特别冷,冰层透亮,他趴着朝下看,看见……看见冰下有座城,城里有街巷,有房屋,还有人影在走动。他吓坏了,想跑,可身子动不了。然后就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懂,但调子……调子像唱歌,又像念经。”
“后来呢?”
“后来是我爷爷提着一面铜锣找过来,边敲边喊我爹的名字,才把我爹‘叫’了回来。”阿吉眼中露出惧色,“我爹说,那之后整整三个月,他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那座城里,街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那些人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
窝棚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声和角落里老汉的鼾声。看书的文士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阿吉身上,若有所思。
“你爷爷用的铜锣,可还在?”李不言问。
阿吉摇头:“爷爷去世后,铜锣跟着陪葬了。他说那锣是祖上传下来的‘镇魂锣’,专克湖里的东西。”
李不言从怀中取出那面从盲眼老者处买来的铜镜:“可是这般模样?”
阿吉凑近细看,忽然“啊”了一声:“这、这花纹……和我家那面锣边缘刻的一模一样!客官,您这镜子是……”
“今日在雪市买的。”李不言收起铜镜,“卖家说,是从湖里捞上来的。”
阿吉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再说话,只埋头拨弄炭火。
一直沉默的文士忽然合上书,开口道:“小兄弟说的,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他声音温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在下姓苏,是个游学的书生。三年前途经北疆,在‘听雪楼’旧址附近的一户人家借宿,那家的老人也说见过湖底异象。”
李不言看向他:“苏先生请讲。”
苏书生用火钳夹了块炭添进火中,缓缓道:“那老人是位老塾师,年轻时在听雪楼当过账房。他说,楼主痴迷镜湖秘事,收集了大量古籍残卷,还曾重金聘请南疆的‘观水师’前来探湖。观水师在水面布下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排列,自己端坐阵中,闭目施法。到了子时,七盏灯的火苗忽然变成绿色,湖心冰面浮现出一座城的虚影,城门缓缓打开……”
“城里有什么?”阿吉忍不住问。
苏书生看了少年一眼,摇摇头:“老塾师说,观水师只看了一眼,就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而亡。临死前写了四个字,血书在冰面上。”
“哪四个字?”
“古城有主。”苏书生一字一顿道,“楼主看到那四个字,非但不惧,反而大喜,说终于找到了。之后不到半年,楼主便得了那块‘幽冥渊’茶砖,再后来……便如方才那位老丈所言,投湖自尽了。”
窝棚内再次陷入沉寂。炭火映在三人脸上,明暗不定。角落里的老汉翻了个身,鼾声停了,却发出含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不言摩挲着怀中那方“雪岭之巅”茶砖。血髓纹在布料下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黑衣刀客、盲眼老者、阿吉的爷爷、听雪楼主、南疆观水师……无数线索如蛛网般交织,最终都指向湖心那座冰封的古城。
“苏先生博闻强记,”李不言忽然道,“可曾听过‘雪岭之巅’这处地方?”
苏书生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略知一二。那是北域三大绝地之首,终年暴风雪,飞鸟难度。传说山巅有座古观,观中供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株千年茶树。茶树每甲子落叶一次,落叶血红,当地人称之为‘血髓茶’,视为不祥。”
“喝了会如何?”
“不知。”苏书生摇头,“典籍中只有寥寥数语记载:‘血茶入喉,人鬼不分;茶性通幽,可开阴阳路’。但具体如何,无人亲眼见过。毕竟……”他顿了顿,“上过雪岭之巅的人,从无生还。”
李不言沉默。怀中的茶砖似乎更沉了。
这时,窝棚外传来脚步声。皮帘掀开,寒风灌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低头钻了进来。来人摘下兜帽,露出张布满冻疮的脸,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
“阿吉,还有地方么?”妇人声音虚弱,“孩子发热,实在撑不到城里了。”
阿吉连忙起身:“柳家嫂子,快进来暖和暖和!”他将妇人引到炭火旁,又舀了碗热汤递过去。
妇人道了谢,小心地喂孩子喝了几口汤,自己才就着碗沿喝了点。火光映亮她的侧脸,憔悴中透着坚韧。她怀里的婴孩发出细弱的哭声,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这位大嫂,”李不言忽然开口,“孩子可是受了风寒?”
妇人抬头看他,眼中戒备,但见他神色温和,又看看怀中哭闹的孩子,终是点了点头:“前日夜里哭闹得厉害,我带他出屋哄,许是着了凉。今早开始发热,吃了村里的土方,也不见好。”
李不言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赤红药丸:“这是‘赤阳丹’,驱寒散热有奇效。温水化开,喂他半粒,余下的你收着,明日再服。”
妇人犹豫片刻,见阿吉朝她点头,这才接过药丸,千恩万谢。她用温水化开半粒,小心喂进孩子嘴里。不过半炷香功夫,孩子的哭声渐止,呼吸也平稳下来,竟沉沉睡去。
“多谢恩公!”妇人抱着孩子就要跪下。
李不言伸手虚扶:“举手之劳。大嫂是本地人?”
妇人点头:“家住湖西柳树屯,离此十里。”
“那大嫂可曾听过,近日镜湖附近可有异事发生?”
妇人脸色微变,下意识抱紧了孩子,低声道:“恩公不问,民妇也不敢说。自打上月十五月圆那夜,村里就不太平。先是王老汉家的狗疯了,咬死了三只鸡,最后撞死在院墙上。接着是村头的古井,半夜里传出女人哭声。前几日更邪性……”她声音发颤,“我家那口子夜里起夜,看见湖面有光,绿莹莹的,像鬼火。他大着胆子凑近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阿吉紧张地问。
“冰面上……映出好多人影!”妇人眼中露出恐惧,“那些人影穿着古时的衣服,在冰下游走,像在赶集。我家那口子吓瘫了,连滚爬爬跑回家,病了三天。村里请了萨满来看,萨满说,湖底的东西醒了,在找替身。”
窝棚内寒意陡生。炭火不知何时弱了下去,火苗跳动不定,在棚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苏书生忽然道:“大嫂,那萨满可说了破解之法?”
妇人摇头:“萨满做了法事,在湖边埋了黑狗头和鸡头,说能镇七日。今日……正是第七日。”
话音未落,窝棚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由远及近,竟似在湖心方向!
紧接着,冰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绵密如雨,仿佛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冰层。窝棚开始轻微摇晃,炭火盆里的灰烬簌簌扬起。
阿吉脸色惨白,冲到门边掀开皮帘一角,朝外望去。只一眼,他“啊”地惊叫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外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李不言闪身到门边,凝目看去——
镜湖冰面,裂了。
以湖心碑为中心,无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缝中透出幽幽的绿光。而在那绿光深处,隐约可见重重楼阁的轮廓,还有……无数蹒跚移动的身影。
子时未到,湖已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