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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栓急了，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回骨珠。他不能让老太太毁了骨珠，毁了骨珠，赵家就完了！
可他哪里是老太太的对手？老太太只是轻轻一推，他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锅沿上，头破血流。锅里的水溅出来，烫得他嗷嗷直叫。
老太太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往灶膛走。
就在这时，赵小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案板上的菜刀，朝着老太太砍了过去！他的眼睛红得像血，嘴里嘶吼着：“你这个老妖婆！我杀了你！”
老太太没躲，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瞬间浇灭了赵小年的怒火。他的手一抖，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太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柔得像水：“孩子，你爹和你太爷爷做的孽，不该你来还。可赵家的人，都得为这骨珠陪葬。”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寒光闪闪。赵小年吓得闭上了眼睛，眼泪哗哗地流。
可等了半天，刀子没落下来。
他睁开眼，看见老太太手里的骨珠，正在慢慢融化。
不是融化成水，是融化成一个个细小的骨头渣子，顺着老太太的指缝往下掉。骨珠融化的地方，飘出一股淡淡的白烟，白烟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小男孩的影子，穿着肚兜，朝着老太太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儿啊……”老太太哭了，眼泪落在雪地里，冻成了一颗颗冰珠，“娘终于救你出来了……”
就在这时，锅里的水突然“咕嘟咕嘟”地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赵小年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锅里的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人！
那些小人，有鼻子有眼，浑身通红，像是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婴儿。它们在锅里翻滚着，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哭嚎，声音尖细，像是猫叫。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赵小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看着锅里的小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这些都是被骨珠困住的魂儿，它们想投胎，却投不了，只能变成饺子，等着被人吃掉。”
话音刚落，那些小人突然从锅里跳了出来，朝着赵老栓和赵小年扑了过去！它们的指甲又尖又长，像是钩子，抓在人身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赵老栓惨叫一声，被一个小人抓在了脸上，脸皮瞬间被撕了下来，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赵小年吓得转身就跑，可那些小人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追上了他，爬到了他的身上。
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进来，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在变成饺子皮的颜色，白得吓人。
“爹……救我……”他朝着赵老栓伸出手，可赵老栓已经倒在地上，浑身被小人啃食着，只剩下一堆白骨。
老太太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北风卷着雪沫子，吹得她的青布棉袄猎猎作响。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冬至到了，天亮了。”她喃喃自语，“魂儿们，该上路了。”
她转身走出了赵家面馆，竹篮里的那双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曲水亭街的居民们发现，赵家面馆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的饺子已经煮得稀烂，像是一滩血水。
赵老栓和赵小年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白骨，和一枚融化了一半的骨珠。
从那以后，曲水亭街就流传着一个传说：每年冬至，赵家面馆里都会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哭嚎声。有人说，那是赵老栓和赵小年在剁自己的骨头做饺子馅；也有人说，是那些被困的魂儿，在等着有人来吃它们的饺子。
后来，有个外地来的商人，不信邪，买下了赵家面馆。冬至那天，他非要煮一锅饺子吃。
那天晚上，街坊们听见面馆里传来一声惨叫。
第二天，人们发现商人不见了，锅里煮着一锅饺子，饺子馅里，混着人的指甲和头发。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赵家面馆。
济南的冬至，还是要吃饺子。
只是老济南人都说，吃饺子的时候，千万别往曲水亭街的方向看。
因为你会看见，雪地里，站着一个穿青布棉袄的老太太，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一双冻得发紫的耳朵。
她会笑着问你：
“要不要尝尝我的饺子？”
“里面包的，可是魂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