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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的冬至,是泡在甜沫香和饺子热气里的。老济南人常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可这话传到曲水亭街尽头的老赵家,就多了句让人脊背发凉的后缀——“要是端错了碗,连魂儿都得冻成冰碴子”。
这话的由头,得从民国二十五年的那个冬至说起。
那年济南城冷得邪乎,泺水河结的冰能跑马车,街边的老槐树冻得裂了纹,树皮卷翘着像死人皲裂的皮肤。赵家面馆的掌柜赵老栓,正蹲在门槛上剁饺子馅,刀起刀落间,案板上的白菜帮子混着猪肉泥,散出一股子腥甜气。
赵家面馆开了三代,靠的就是冬至这碗“招财饺”。老济南的规矩,冬至饺子要包铜钱,谁吃到谁来年财运亨通,可赵家的规矩更邪——除了铜钱,还要包一枚骨珠。那骨珠是赵老栓爷爷传下来的,鸽子蛋大小,通体乳白,拿在手里凉得刺骨,像是揣着一块冰。
“爹,这骨珠到底是啥玩意儿?”儿子赵小年蹲在旁边烧火,瞅着案板上那枚骨珠,喉结滚了滚。他今年十七,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可每次看见这骨珠,总觉得那珠子在盯着自己,眼珠子凉飕飕的。
赵老栓手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抬手就给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烧火,今晚子时的饺子,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赵小年撇撇嘴,不敢再吭声。他知道爹的脾气,也知道这骨珠的规矩——每年冬至子时,赵家要煮一锅“闭门饺”,不卖给外人,只供赵家祖宗。饺子下锅前,得把骨珠放进锅里同煮,煮到子时三刻,再捞出来供在祖宗牌位前。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规矩的背后,藏着一个能冻穿人骨头的秘密。
天黑得早,刚过酉时,曲水亭街就没了人影。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挠门。赵家面馆早早关了门,门板上贴的“招财进宝”红对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汁淌下来,像一道道血痕。
后厨的灶火烧得旺,大铁锅里的水翻着白浪,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却驱散不了屋里的寒气。赵老栓站在案板前,手里的擀面杖擀出一张张饺子皮,薄得透光。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额头上渗着冷汗,却不敢抬手擦。
赵小年蹲在灶膛前,添了块劈柴,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他抬头瞅了瞅爹,又瞅了瞅供桌上的祖宗牌位,牌位前的香烧得笔直,青烟袅袅,飘到房梁上,聚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爹,时辰快到了吧?”他忍不住又问。
赵老栓没应声,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骨珠,放在月光下。骨珠在月光里泛着一层诡异的白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珠子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细细密密的,像是人的指纹。
“记住,等会儿饺子下锅,骨珠要跟着下,煮到子时三刻,必须捞出来。”赵老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要是过了时辰,或者骨珠丢了……”
他没说完,可赵小年看见爹的手在抖,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子时的梆子声,从街那头的钟楼传过来,一声,两声,三声……悠远又沉闷,像是敲在人心上。
赵老栓猛地站起身,抓起骨珠,就要往锅里丢。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哗啦”一声,倒了大半。赵老栓脸色煞白,回头喝道:“谁?!”
门口站着个穿青布棉袄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布。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锅里的水,眼睛直勾勾的,像是饿了很久的狼。
“你是谁?”赵老栓握紧了手里的骨珠,声音发颤。这曲水亭街的人,他没有不认识的,可这老太太,他见都没见过。
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掌柜的,行行好,给碗饺子吃吧。我儿子病了,躺在炕上动不了,就想尝尝冬至的饺子……”
赵小年心软了,刚要开口,就被赵老栓瞪了回去。“不行!今晚的饺子不对外!”赵老栓的声音硬得像冰,“你走吧,明早再来,我给你煮一大碗。”
老太太没动,只是把竹篮往门槛上一放,掀开了蓝布。
篮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双耳朵。
一双冻得发紫的耳朵,像是刚从人头上割下来的,还在往下滴着血水,落在雪地里,渗成一个个黑窟窿。
赵小年“啊”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赵老栓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骨珠“啪嗒”一声,掉在了案板上,滚到了老太太脚边。
老太太弯腰,捡起那枚骨珠,放在手里把玩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她的嘴唇很薄,像是两片纸,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嘴里的牙齿——那牙齿又黄又尖,像是野兽的獠牙。
“原来在这儿啊……”老太太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我找了它三十年,找得好苦啊……”
赵老栓浑身发抖,指着老太太,嘴唇哆嗦着:“你……你是当年那个……”
“没错。”老太太打断他的话,眼神里的寒意能冻死人,“当年你爷爷骗了我,说用我儿子的骨头做骨珠,能保赵家三代富贵。可他没说,这骨珠要每年冬至拿我儿子的魂儿来养!”
赵小年听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这骨珠不是什么宝贝,是用人骨做的!是用眼前这个老太太儿子的骨头做的!
三十年前,济南城闹瘟疫,死了不少人。赵小年的太爷爷,也就是赵老栓的爹,是个走街串巷的游医,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看中了老太太儿子的骨头,说能做成骨珠,保赵家富贵。老太太那时候刚死了丈夫,儿子又得了瘟疫,走投无路,就信了他的话。
可谁知道,太爷爷不仅取了她儿子的骨头做骨珠,还设下了一个毒咒——每年冬至子时,要用骨珠煮饺子,借饺子的热气,把她儿子的魂儿困在骨珠里。魂儿困得越久,赵家的财运就越旺。
可魂儿也是会累的,也是会恨的。
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找这枚骨珠。她知道,只要毁了骨珠,她儿子的魂儿就能解脱,赵家的富贵,也会烟消云散。
“今晚,我就要毁了它!”老太太说着,就要把骨珠往灶膛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