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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七日,星期四。望星湖的冰层比一个月前厚了些,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午后的阳光有了温度,照在冰面上会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破裂声——那是春天在冰面下苏醒的声音。
竹琳站在观测点,手里的高精度温度计显示湖面空气温度:3.2℃。比上周同期高了1.5度。她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顿了一下,在数字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上一行——那里记录着“慢反应-7”植株的最新数据:异常芽点已发展为三片微小叶片,呈浅绿色,明显不同于正常生长。
“你在画什么?”
竹琳抬头,夏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两个月来,这种场景已经成为日常——一个人在观测,另一个人自然地出现,带着早餐,或者只是站在那里,分享同一片湖景。
“趋势线。”竹琳把记录本递过去。
夏星接过,看到那一页上不仅有数字,还有竹琳手绘的曲线图。温度的变化,植株的生长,日照时长,湿度波动……所有数据被整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上升趋势。
“像星座连线。”夏星说。
竹琳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点,”夏星用手指顺着曲线划过,“你把这些看似离散的数据点连起来,就看到了形状。就像把星星连起来,看到星座。”
竹琳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她从未这样想过——科学观察和星空想象之间,原来可以有这样的联系。
“北山观测站的住宿安排好了。”夏星把记录本递回,“四人一间,我们天文社有十二个人去,加上你的话……”
“我申请了单独经费,”竹琳说,“可以自己住。或者和你们拼房也行。”
夏星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姜枣茶。二月份最容易感冒。”
竹琳接过,杯身是温的。她拧开杯盖,热气裹挟着姜和红枣的香气扑面而来,在二月微寒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她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姜的辣味很温和。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湖面。冰层上有了细密的水纹,那是表层融化又冻结形成的图案。远处,有大胆的学生在冰上行走,笑声被寒冷空气过滤后,传到岸边时已经变得模糊。
“三月十五号,”夏星忽然说,“正好是下弦月,月相适合观测。”
“嗯。”竹琳又喝了一口茶,“我的植株观测排期调整到十七号之后了。十六号是最后一天数据记录。”
“然后呢?”
“然后,”竹琳看向温室的方向,“就要准备春季实验了。这些‘慢反应’植株需要移植到户外,观察它们在正常季节转换中的表现。”
夏星沉默了一会儿:“你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什么?”
“每天早上的观测。”夏星说得很轻,“这种……固定的节奏。”
竹琳握紧了保温杯。杯身的温暖透过手套传到掌心,很踏实。她确实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清晨来到湖边,记录数据,然后夏星出现,两人分享早餐,有时交谈,有时沉默,但总是一起度过日出后的第一个小时。
“会。”她诚实地说,“但季节会变化,实验阶段也会变化。”
“就像星星会移动。”夏星接道,“但总会回到相似的位置,只是需要时间。”
竹琳转头看她。二月的阳光在夏星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形成小小的扇形影子。竹琳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夏星的脸——不是匆匆一瞥,而是真正地、专注地看。
“你在看什么?”夏星问,但没有移开视线。
“你的睫毛,”竹琳说,“上面有霜。”
夏星眨了眨眼,确实,因为室外温度低,呼吸的水汽在睫毛上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竹琳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尖轻轻拂去那些冰晶。动作很快,很轻,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谢谢。”夏星说,声音比平时更轻。
“不客气。”竹琳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湖面传来更大的破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两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但冰面看起来依然完整,只是那些水纹似乎更多了,在阳光下像无数细小的河流,在冰层表面静静流淌。
二月十号,周日下午。设计系工作室里,“开放知识模板3.0”的测试已经进入第三轮。凌鸢盯着新收集的用户反馈数据,眉头舒展开来。
“跳过率从32%降到了19%。”她把屏幕转向沈清冰,“而且选择‘我需要一点鼓励’选项的用户,有68%在一天后返回,开始了探索。”
沈清冰看着数据图表上那条明显下降的曲线:“温柔的引导有用。”
“不只是有用,”凌鸢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这些用户留言。”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从测试用户那里收集的匿名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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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此处知识缺失’时,我其实有点慌。但那个‘深呼吸,喝口水’的提示让我笑了。然后我就想,好吧,我可以慢慢来。”
“选项C让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领域还存在空白。知道‘未知的原因’后,未知本身就不那么可怕了。”
“我把几个留白节点加入了‘待探索清单’,系统每周提醒我一次。这种感觉很好,像是在照顾知识花园——今天给这片浇点水,明天给那片除除草。”
沈清冰一行行读着,嘴角微微上扬。窗外,二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暖气片发出稳定的嗡嗡声,整个空间温暖而安静。
“他们开始把知识当作可以培育的东西,”凌鸢说,“而不是必须立刻掌握的信息。”
“就像竹琳对待她的植株。”沈清冰说,“每天记录一点变化,接受有些生长很慢,有些异常需要时间理解。”
凌鸢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两个月的持续工作让她有些疲惫,但看到这些反馈,那种疲惫感里又掺杂着满足——一种知道自己在做正确事情的满足。
“清冰,”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设计这个模板时,最担心什么吗?”
“担心它太理想化。”沈清冰回忆着,“担心用户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无知,担心留白节点只会让人感到焦虑而不是好奇。”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沈清冰转头看她,“也许我们低估了人们的勇气。或者,我们只是需要给勇气一个更友好的入口。”
凌鸢笑了。她伸手握住沈清冰的手,那只手因为一直放在键盘上而有些凉。她用双手包住,慢慢摩擦,让温度传递过去。
“三月中旬陈锐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凌鸢说,“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提交论文,关于‘留白节点’的设计理念。”
“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