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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遇到不理解的东西,这证明你在思考的边缘行走。知识的海洋如此浩瀚,承认自己还没有游遍每一片水域,不是弱点,而是智慧的起点。深呼吸,喝口水,你可以选择任何你准备好的时间再出发。】
“像不像心理辅导?”凌鸢写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像朋友。”沈清冰轻声说,“像一个知道前路艰难,但还是愿意陪你走的朋友。”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嘶嘶声。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建筑。但在室内,在电脑屏幕的光亮中,两个人在为那些尚未谋面的用户设计一种更温柔的、面对未知的方式。
“凌鸢,”沈清冰忽然说,“你有没有留白节点?在知识之外的东西?”
凌鸢的手停在键盘上。她转过头,看着沈清冰在灯光下的侧脸,看着她眼镜片后那双总是很专注的眼睛。
“有。”她诚实地回答,“很多。”
“会害怕吗?”
“有时候。”凌鸢说,“但有时候觉得,正是因为有不了解的东西,才有继续了解的动力。”
沈清冰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被提出。就像有些空白不需要立刻填充,只需要被看见。
下午,清心苑茶馆。苏墨月和邱枫坐在老位置,桌上摊开的声音工作坊策划草案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秦飒建议的触觉元素,”苏墨月用红笔圈出一个部分,“我想到可以用不同的材料制作‘声音盒子’。”
“声音盒子?”
“比如,”苏墨月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一段关于老式收音机的回忆,我们不只是播放录音,还会制作一个小木盒,里面装上那种调频旋钮——参与者可以亲手转动,感受那种有点卡顿的、需要微调的触感。”
邱枫看着她画图的手势——很流畅,带着一种讲述故事的热情。
“你在用多感官修复记忆。”他说。
“因为记忆本身就是多感官的。”苏墨月放下笔,“你爷爷讲榫卯结构的时候,不只是说,还会比划,还会让你摸木头,还会敲击听声音。所有的感官都在参与记忆的形成和保存。”
邱枫想起爷爷的工作坊。那里永远有木头的味道,有刨花堆在角落像金色的雪,有各种工具挂在墙上,每一件都有独特的形状和重量。爷爷教他认工具时,不是靠名字,而是靠手感——“这个沉,用来凿硬木;这个轻巧,做细活。”
“默会知识很难传递,”邱枫说,“因为它不只是信息,是体验。”
“所以我们要创造体验。”苏墨月说,“哪怕只是模拟的、局部的体验。让参与者不只是‘知道’一段记忆,而是‘感受’它曾经存在的方式。”
茶馆老板娘端来新泡的茶,是正山小种,有淡淡的松烟香。苏墨月道了谢,继续在草案上写写画画。邱枫看着她工作,忽然意识到,苏墨月在做的和她采访、写报道时是一样的——都是在建立连接,让故事被听见,被感受。
“墨月,”他说,“你觉得所有的记忆都能被修复吗?”
苏墨月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不是所有的记忆都值得修复,也不是所有的记忆都能修复。有些记忆太过破碎,有些记忆……也许破碎着更好。”
“为什么?”
“因为完全的修复可能意味着抹去。”苏墨月慢慢说,“抹去时间留下的痕迹,抹去那些因为遗忘而形成的特殊形状。就像陈观澜说的,有时候修补过度,反而让古籍失去了‘古’味。”
窗外,雪还在下。清心苑的院子里有一株腊梅,黄色的花朵在雪中格外醒目,像是冬天故意留下的几笔亮色。
“我爷爷最近在整理他的工具,”邱枫忽然说,“他说有些工具他不会再用了,手抖了,做不了精细活了。但他舍不得丢,就一个个擦干净,摆在工作台上,像展览。”
“他在做什么?”
“在告别。”邱枫的声音很轻,“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告别。让那些陪了他一辈子的工具,至少被看见,被记住它们曾经如何被使用。”
苏墨月放下笔,握住邱枫的手。那只手很大,掌心有长期运动留下的茧,但此刻很温和。
“那就把你的研究,”她说,“变成对那些工具的另一种使用。不是用手,而是用文字、用记录、用理解。”
邱枫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雪和雪中的腊梅。茶在杯中慢慢凉去,但交握的手是暖的。
傍晚,竹琳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橙黄色的光斑,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走到望星湖边时,她看到夏星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冰封的湖面。
“夏星?”
夏星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实验室结束了?”
“嗯。”竹琳走过去,“切片结果出来了,那些芽点确实是异常生长,但原因还不确定。可能需要做基因表达分析。”
夏星点点头,递过盒子:“给你。”
竹琳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温度计,不是普通的温度计,而是专门用于测量微小温差的高精度仪器。
“这是……”
“我实验室多出来的一个,”夏星说,语气很随意,“精度可以达到0.01度。也许对你的微气候观测有用。”
竹琳看着那个温度计。在路灯的光线下,它的金属外壳闪着微光。她知道这种仪器的价格,也知道“实验室多出来的”多半是借口。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夏星顿了顿,“三月观测的具体日期定下来了,15号到17号,去北山观测站。如果你实验室能协调的话……”
“我能。”竹琳很快回答,“我已经调整了排期。”
“好。”夏星看向湖面,“那边光污染少,如果天气好,能看到完整的银河,还有可能看到黄道光。”
竹琳也看向湖面。冰层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神秘,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她握紧了手里的温度计,金属的冰凉感很快被掌心的温度取代。
“夏星,”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慢反应-7’会出现异常生长吗?”
“为什么?”
“我还在找原因。”竹琳诚实地说,“但现在我想,也许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在生长——在不该生长的时候,在寒冷的冬天,它找到了自己的方式。”
夏星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竹琳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镜片后,眼睛很亮。
“就像星星,”夏星说,“在宇宙的寒冷黑暗中,它们找到了发光的方式。”
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冰面,看着远处的灯光,看着彼此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上升、然后消散。
温度计在竹琳的口袋里,小小的,安静的,但一直在记录着温度的变化——从实验室的恒温,到室外的严寒,再到此刻掌心的温暖。它不会说话,但它会记住,会在刻度上留下痕迹,就像年轮,就像记忆,就像所有在时间中持续存在的东西。
雪停了,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在冬夜的天空中,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