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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迈出的那只脚刚落地，地面就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夜猫子眨了眨眼。他没停，顺势把另一条腿也拽了上来，右臂还跟灌了铅似的挂在身侧，动一下都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肘窝里敲钉子。
“你这走路姿势，活像刚被驴踢完的醉汉。”灵悦跟在后头，一边说一边偷偷把裂铜铃往腰带上又系紧了一圈。
“醉汉还能走直线，我这叫战术性倾斜。”萧逸咬了根新折的草茎，歪头笑了笑，顺手把佩剑从鞘里抽了半寸——剑身上的符文正微微发烫，蓝光顺着纹路一跳一跳，跟脉搏似的。
霜月没说话，剑尖点地，寒气在脚印旁凝出一道细霜，像是给迷雾中的路打了个标点符号。她每走十步就留下这么一道，不多不少，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雾越来越厚，脚下的地也开始不对劲。原本还算结实的土层底下，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地底敲锅盖。灵悦低头看了眼地面，发现那些熄灭的符文阵列竟随着他们的脚步，断断续续地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一群躲在暗处的眼睛，只敢偷偷瞄一眼。
“这地皮成精了？”她小声嘀咕。
“它认得我们。”萧逸把剑往前一指，剑尖的光忽然亮了几分，像是听见了召唤，“或者说，它认得这把剑。”
“所以你现在是带路的钥匙，我是拎包的，霜月是修路的？”灵悦翻了个白眼，“下次能不能投个胎当个门把手？起码大家一拧就开。”
“门把手可没我这么帅。”萧逸咧嘴，脚下却没停，顺着剑光指引的方向一步步往前挪。
雾气开始打旋，不是风带的，而是自己在绕着他们转。霜月忽然停下，剑尖一挑，寒气喷涌而出，在三人周围画了个圈。可那雾像是有骨头，撞上去不但没散，反而越堆越厚，压得人呼吸都沉了几分。
“不对。”霜月皱眉，“这雾在跟着我们走。”
“不是跟着。”萧逸眯起眼，剑身忽然震了一下，符文蓝光暴涨，“它在……数我们。”
话音刚落，脚下的符文阵列猛地一亮，三道光痕从地底窜出，分别照在三人脚边，像是在点名。
灵悦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还会打卡？迟到了是不是直接封号？”
“别废话。”霜月一把抓住她手腕，“改阵型，萧逸中间，我们护侧。”
三人立刻靠拢，萧逸居中握剑前指，灵悦站左，霜月在右。铃声轻响，寒气弥漫，雾气被硬生生挤出一条窄道。剑光在前头跳动，像颗不肯熄灭的萤火虫，带着他们往西北方一点点挪。
地势渐渐抬高，脚下的土也变成了灰白色的碎石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萧逸的脑袋又开始嗡嗡的，不是疼，而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快进的皮影戏——龙影一闪，黑棺一晃，还有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又来了？”灵悦察觉他脚步一滞，立刻伸手扶了把。
“没事。”萧逸甩了甩头，草茎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就是脑子里多了几个弹窗广告，关不掉。”
“你这弹窗也太吓人了。”灵悦嘀咕，“别人是‘恭喜中奖’，你是‘棺材半价’。”
“至少没让我填问卷。”萧逸笑了笑，可手里的剑却越握越紧。
再往前百步，雾突然凝住了。
不是散开，也不是变淡，而是像一堵墙，横在三人面前，白得发青，表面还泛着一层油膜似的光。萧逸举剑一指，剑光撞上去，竟在雾墙上划出一道弧形光痕，像是用刀在冰面上刻了道记号。
“有门。”他低声道。
霜月伸手探了探，指尖刚触到雾面，寒气立刻被吸了进去，连个泡都没冒。她迅速收回手：“不是障眼法，是空间被改过。”
“改得还挺贵。”灵悦盯着那堵雾墙，“这装修风格，一看就超预算。”
萧逸没接话，反手用剑尖在地面一划。剑过之处，尘土下的符文应声亮起，勾勒出一条微微弯曲的路径，直通雾墙深处。那光痕像是活的，一边亮一边灭，像是在呼吸。
“它不想让我们看见门。”萧逸盯着那条光路，“但瞒不过钥匙。”
“所以你是门卡，我是指纹，霜月是密码？”灵悦叹了口气，“这系统还挺讲究。”
“讲究人死得慢。”霜月冷冷道，“别大意。”
三人不再多言，萧逸走在最前，剑光引路，灵悦和霜月一左一右紧随。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雾墙的瞬间，灵悦忽然低声道：“等等。”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裂铜铃，铃身冰凉，可内壁却有一丝极细的震颤，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共振着。
“铃在响。”她皱眉，“但我没动它。”
霜月立刻警觉，寒气再次凝聚，可这一次，连霜都没能凝出来。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萧逸咬紧草茎，剑尖的光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脚，一步踏进雾墙。
雾如幕布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高不宽，像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凿出来的。洞壁上布满刻痕，全是那种幽蓝的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爬行。
三人站定，洞内无风，可那符文却像活物般缓缓流动，仿佛在读他们。
灵悦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是不是刚睡醒？”
萧逸没答话，只是把剑收回鞘中，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指尖刚触到石壁，那些符文突然齐齐一亮，像是被唤醒的蜂群。
他缩回手，掌心多了一道细小的划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石壁吸了进去，连痕迹都没留下。
“欢迎光临。”他咧嘴一笑，抬脚迈了进去。
灵悦和霜月对视一眼，紧跟而上。
三人刚踏入洞口，身后的雾墙“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洞内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被吞了进去。
萧逸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可形状不对——脑袋上，多了两只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