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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启程前夜
时间：西藏之行前72小时
地点：基地档案室·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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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瀚辰独自坐在档案室昏黄的台灯下，面前摊开三份文件。不是电子文档，是真正的纸质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墨迹也有些晕染。这些文件在圣盾的加密档案库里沉睡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才被他调阅出来。
第一份文件：《特殊胚胎培育计划——项目Alpha》
日期：1926年3月
签署单位：人类潜能开发中心（墟组织前身）
主要内容：筛选具有“特殊神经敏感性”的夫妇，进行基因编辑，培育能够感知“宇宙本源信息”（即源初之垢）的后代。
第二份文件：《林氏夫妇实验记录——第37次尝试》
日期：1931年11月
实验对象：林文渊（父，32岁），沈静秋（母，29岁）
实验结果：成功受孕，胚胎检测显示“信息接收神经束”异常发育。
备注：夫妇对实验真实目的存疑，要求查看完整研究计划。
第三份文件：《织网者与容器的诞生》
日期：1932年7月
内容：林浩宇出生。检测显示其大脑具有天然的“信息整理与平衡能力”，命名为“织网者”。同时，母亲沈静秋再次怀孕——这是计划外的，但组织决定保留这个“意外产物”，作为织网者的“备份容器”。
备份容器。
林瀚辰的手指抚过这四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所以他从来不是“弟弟”，从一开始就只是“备份”。是一个保险，一个备件，一个在主要实验体失效时可以启用的替代品。
门被轻轻推开。蓝胭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伊万诺夫说你在这里。”她走进来，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睡不着？”
林瀚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文件，但手按在封面上，像要压住里面那些冰冷的文字。
“明天就要出发去西藏了。”蓝胭脂在他对面坐下，“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她意有所指。这三个月来，林瀚辰对过去的描述总是片段式的、经过筛选的。蓝胭脂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她从没逼问——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尤其是当那些秘密足够痛苦时。
但明天，他们要踏上一条未知的路。林浩宇的病情在恶化（虽然他们都在假装不知道），墟组织的追踪从没停止，西藏之行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终点。
在终点之前，真相需要被听见。
林瀚辰端起茶杯，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我父母不是自愿加入的。”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们是被招募的。我父亲林文渊是神经生物学家，母亲沈静秋是量子物理学家。组织看中他们的专业知识，以‘探索人类意识边界’的名义邀请他们加入。”
他停顿，喝了一口茶。
“一开始确实是纯粹的科学探索。我父母相信他们研究的是某种‘宇宙背景信息辐射’——就像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一样，是宇宙大爆炸的残留信息。他们认为如果能解读这些信息，就能理解宇宙的本质。”
“但后来呢？”蓝胭脂问。
“后来组织引进了军方资金。”林瀚辰的眼神变得冷峻，“研究方向从‘理解’变成了‘应用’。他们想用源初之垢制造超级士兵，想用它进行意识控制，想用它……改写现实。”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急促。
“我父母想退出，但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参与了核心研究，知道太多秘密。组织给了他们两个选择：继续合作，或者‘意外死亡’。”
蓝胭脂的心沉下去。“他们选了继续合作？”
“不。”林瀚辰摇头，“他们选了第三条路：表面合作，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向国际科学伦理委员会举报。”
他打开第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偷偷添加的：
“实验编号Alpha-7，对象出现严重信息过载，大脑自燃。他们隐瞒了事故。”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林瀚辰说，“类似这样的记录，他留下了十七处。他以为能靠这些证据扳倒组织。”
“然后呢？”
“然后他们生下了我哥。”林瀚辰的声音更低了，“织网者的诞生让组织看到了希望。他们开始计划大规模培育‘信息操控者’。我父母意识到，如果不阻止，这个世界将诞生一代被改造的、非人的‘新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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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实验室岁月
时间：记忆回溯
地点：某地下实验室（1938-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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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的记忆是白色的墙壁。”
林瀚辰闭上眼睛，开始描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纯白色。连灯光都是冷的白光，没有阴影，没有温度。实验室里永远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金属和血液混合的气味。”
他七岁之前的记忆，几乎都局限在那个地下设施里。
“我和我哥住在不同的区域。他是‘织网者’，接受最高级别的培养：专门的导师，定制的课程，定期的能力测试。而我是‘容器’，接受的训练更简单粗暴：电击，药物注射，感官剥夺……一切为了让我的身体能承受更多源初之垢。”
蓝胭脂的呼吸变轻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男孩，一个被奉为希望，一个被当做工具，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度过童年。
“我们很少见面。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也只能对视一眼，不能说话——组织不允许我们建立情感连接，怕影响实验效果。”林瀚辰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但他们忘了，血缘本身就是最强的连接。”
他睁开眼睛，眼神遥远。
“我第一次真正和我哥说话，是在我五岁那年。那天他们给我做了第三次‘容量扩展’手术，很痛，痛到我觉得自己要死了。晚上，我哥偷偷溜进我的病房。”
林瀚辰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然后他开始……‘整理’我脑子里的混乱信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你脑子里有一千个人在同时尖叫，然后突然有一个人把那些声音整理成合唱，变得可以忍受了。”
那是林浩宇第一次主动使用能力，不是为了实验，不是为了任务，只是为了减轻弟弟的痛苦。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有时候会给我讲故事——都是他自己编的，关于外面的世界：有会飞的鸟，有会游的鱼，有会开花结果还能吃的植物。”
林瀚辰笑了，笑容里有孩子气的怀念。
“他说得不对。后来我真正看到鸟的时候，发现它们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在云朵里筑巢’。但那时候，那些错误的故事是我唯一的安慰。”
这种秘密的兄弟情谊持续了两年。直到1940年秋天，一切都改变了。
“那天，组织决定进行第一次‘双体共鸣实验’。”林瀚辰的声音变冷了，“他们想测试，如果织网者和容器同时接触高浓度源初之垢，会产生什么效果。”
实验过程很简单：把两个男孩关进一个完全密封的金属房间，然后注入液态源初之垢。
“那些液体……是黑色的，但会发光。接触皮肤的瞬间，我感觉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林瀚辰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同时，我‘看见’了东西：不是用眼睛，是直接在大脑里成像。看见星系的诞生，看见文明的兴衰，看见无数人的生与死……信息像海啸一样涌进来，我的大脑处理不了，开始出血。”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还有这里，当时血管爆裂，血从耳朵、鼻子、眼睛流出来。我以为我死定了。”
但林浩宇救了他。
“他用自己作为‘过滤器’，把所有涌入的信息先接过去，整理、压缩、筛选，然后再传递给我处理过的版本。”林瀚辰的眼泪无声滑落，“代价是他承受了双倍的信息冲击。实验结束时，我昏迷了三天，他昏迷了七天。医生说他可能会永久性脑损伤。”
但林浩宇醒来了，而且能力更强了——组织认为这是实验成功的证明，决定加大剂量，进行第二次实验。
“我父母就是在那时决定行动的。”林瀚辰擦掉眼泪，“他们知道，下一次实验，我们两个都会死。所以他们制定了逃跑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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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逃亡之夜
时间：1942年冬
地点：实验室外围·暴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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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那晚，和现在一样，是暴风雪。”
林瀚辰的描述让蓝胭脂仿佛置身那个夜晚：警报嘶鸣，探照灯切割着飞舞的雪片，枪声在建筑物间回荡。
“我父母让我们先走，说在废弃教堂会合。我哥背着我——我那时候身体太弱，跑不快。我们在雪地里爬了三个小时，才到教堂。”
教堂里没有神像，没有长椅，只有破碎的彩绘玻璃和倒塌的梁柱。兄弟俩躲在祭坛后面，用捡来的破布裹住身体，互相取暖。
“我们等了一整夜。”林瀚辰的声音开始发抖，“天亮时，我哥说：‘你待在这里，我回去找他们。’”
七岁的林瀚辰抓住十四岁的哥哥的手：“别走。他们会抓住你。”
林浩宇看着他，眼神是林瀚辰从未见过的成熟——那不是孩子的眼神，是战士的眼神。
“如果他们不回来，我们就得自己活下去。”林浩宇说，“但首先，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离开了。林瀚辰在教堂里又等了六个小时，等到暴风雪停了，等到太阳升到最高点，等到冻得失去知觉。
然后林浩宇回来了。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鬼，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金属盒子。
“爸妈呢？”林瀚辰问。
林浩宇没有回答。他只是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蓝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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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最后留给我们的东西。”林浩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抑制剂。能减缓源初之垢对我们身体的侵蚀。每个月注射一次，可以让我们……多活几年。”
他给林瀚辰注射了第一剂，然后给自己也注射了。
“他们死了，对吗？”林瀚辰问，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浩宇点头。“他们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想毁掉所有研究数据。但组织的人来得太快……他们没能逃出来。”
他停顿，然后说了一句林瀚辰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从今天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会保护你，直到最后一刻。”
这句话是承诺，也是诅咒。因为它让林浩宇从此背负起了两个人的生命——他自己的，和他弟弟的。
“那之后，我们开始了真正的逃亡。”林瀚辰说，“哥哥伪造了我们的死亡证明，把我寄养在一对远房亲戚家，自己加入了军统——因为军统的势力范围能暂时保护我。”
“但组织还是找到了你。”蓝胭脂轻声说。
“是的。”林瀚辰点头，“三个月后，亲戚家被灭门。我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人一个个被杀，听着他们的惨叫，听着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蓝胭脂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是哥哥救了我。”他继续说，强迫自己说下去，“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连夜赶来。他来的时候，杀手们正准备放火烧房子。他杀了他们所有人，然后从火场里把我背出来。”
那是兄弟俩分别后的第一次重逢，在血腥和火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