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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榻上仿佛魂魄已失的沈沐,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甚至能在绝境中谋划生路的清俊面容,此刻只剩下死寂的苍白。
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
是他亲手打晕了沈沐,将他带离了萧玄身边;也是他,没能斩断那该死的铁环。
他看见了沈沐醒来后的反应,看见了那瞬间碎裂又强行拼凑的希冀,更看见了此刻这无声的、却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的崩溃。
“怪我。”
呼延律的声音嘶哑低沉,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萧璟或脱里,目光只落在沈沐空洞的侧脸上。“是我没本事,破不开那铁环。是我……带走了你,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的话语直白而沉重,没有推诿,只有陈述事实般的认罪。
这不是在祈求原谅,而是在分担——分担沈沐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责。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受这份“未能救出”的愧疚,那么,他来。
沈沐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空洞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呼延律血迹斑斑、紧握成拳的手上。
那双手曾拉得开最强的弓,挥舞得了最利的弯刀,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指缝里还嵌着未能洗净的黑红血污和沙砾。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清晰。
不,不是你的错。
这无声的否认,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呼延律心头发堵。
他宁可他骂他,打他,将怒火宣泄出来,也好过这样将所有刀锋都转向自己内心。
沈沐的目光从呼延律的手上移开,重新投向虚空。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但眼神深处,属于医者的那部分理智,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中艰难运转。
“……他伤得很重。”
沈沐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渊,
“新旧鞭伤叠加,失血至少已过三成。左肋下有一处钝击,可能伤了脾脏……地牢湿冷,伤口极易溃烂生疽……还有那铁环……”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萧玄身上每一处伤病的细节、恶化的可能、时间的临界点。
这不是感性的臆测,而是基于严酷事实的、专业的死亡倒计时推演。
“若并发高热或痈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以他现在的身体……最多……五天。”
“这还只是基于我们离开时他身体状况的判断。现在……我们走了,崔琰那疯子岂会罢休?他只会把怒气加倍发泄在阿玄身上,折磨只会更甚……”
“那样的摧残之下……他还能撑多久?”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看向萧璟,“…五天,那还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崔琰还存着一丝用他要挟的心思……若他彻底疯了……”
最后几个字,轻如游丝,却带着血腥的寒意,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让帐内温度骤降。
“五天”这两个字,不再是单纯的医学判断,而是裹挟着对施暴者疯狂的预判,变成了一个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被猛力推下的、残酷的倒计时。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火星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璟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脱里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把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呼延律闭上了眼睛,额角青筋跳动。五天……只有五天。
沈沐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攥被褥的手。
那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侧过头,将半张脸埋进了并不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嘶吼,没有再流泪,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可这种彻底的、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形式的崩溃都更让人揪心。
就像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外表看似完好,内里却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只差最后一点震动,便会彻底化为齑粉。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个只有冰冷医学推演和无边黑暗自责的世界。
呼延律站在原地,看着他蜷缩的背影,那股混合着心疼、愧疚与无力感的钝痛再次席卷了他。
他想说“我会想办法”,想承诺“哪怕踏平日光城也要救他出来”,可话到嘴边,却沉重得无法吐出。
他比谁都清楚崔琰的疯狂和日光城的森严,更清楚那焊死铁环代表的绝境。就算萧璟现在强攻,崔琰最后很有可能狗急跳墙而立刻杀了萧玄。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对萧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会守在帐外,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出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却比不上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无法排解的重压。
萧璟看着呼延律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又看向榻上仿佛沉睡、实则正被无声凌迟的沈沐,最后目光落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脱里身上。
他走过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胳膊,将脱里轻轻揽到了身边,让他靠着自己。
脱里终于找到了依托,把脸埋在萧璟胸口,闷闷的、压抑的哭声传了出来,肩膀不住耸动。
萧璟抬手,轻轻按在脱里抽动的背上,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冰凉的手,缓缓握紧。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用自己沉稳的存在和掌心的温度,无声地告诉这个吓坏了的孩子:别怕,我在。
帐内,沈沐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证明他还活着。
帐外,天光渐亮,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厚重阴云。
希望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熄。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正在无声地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