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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定下来了,嬴政还是觉得不踏实。他觉得,光有制度还不够,还得让天下人从心里认同这个大秦帝国。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解决一个问题——大家写字不一样。
那时候,各国的文字差异大得离谱。就拿“马”字来说,秦国写成“马”,赵国写成“駹”,楚国写成“?”,燕国写成“?”,齐国写成“驫”。你要是拿着秦国的公文到赵国去,人家可能都看不懂你写的是啥。这可不行,皇帝的圣旨发下去,地方官都看不懂,怎么执行?老百姓互相做生意,写个契约都得找好几个翻译,多麻烦。
嬴政把李斯叫到宫里,指着一堆从各地收上来的文书,皱着眉头说:“你看看这些东西,字都不一样,怎么看?传朕的旨意,统一文字!”
李斯赶紧领旨。他知道,统一文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选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字体作为标准。秦国的文字本来就比较规整,而且这些年随着秦国的扩张,已经在不少地方流传开来,于是李斯就决定以秦国的小篆为基础,制定一套标准字体。
小篆这东西,笔画圆润,结构匀称,确实挺好看,但写起来也挺麻烦,一笔一划都得讲究。为了让大家都能学会小篆,李斯亲自编写了一本《仓颉篇》,作为识字课本。这本书里收录了三千多个常用字,每个字都用小篆写出来,还标注了读音和意思。
朝廷把《仓颉篇》印发到全国各地,让地方官组织老百姓学习。还从咸阳派了不少懂小篆的官员到各地去当老师,专门教大家写字。
一开始,大家都不太习惯小篆,尤其是那些六国的旧贵族和读书人,写了一辈子自己国家的字,突然要改,心里肯定不乐意。有个鲁国的老书生,都快七十了,还非要坚持写鲁国的文字,结果被地方官抓了起来,差点判了刑。后来还是李斯说了句“慢慢来,别逼得太紧”,才把他放了。
不过时间一长,大家就发现小篆的好处了。不管你是齐国人还是楚国人,只要会写小篆,就能互相交流了。官府的文书发下来,大家都能看懂了;做生意写契约,也不用再找翻译了;读书人看书,也不用因为文字不一样而发愁了。
除了小篆,当时还流行一种隶书。隶书比小篆简单好写,笔画比较平直,更适合日常使用。嬴政虽然规定小篆为标准字体,但也没禁止隶书的使用,所以隶书在民间流传得很广,后来慢慢取代了小篆,成了主要的书写字体。
文字统一了,就像给全国人民装上了一条共同的语言通道,大家交流起来方便多了。更重要的是,它让不同地区的人有了一种认同感,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属于这个大秦帝国。这种认同感,比任何军队和法律都管用,它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整个中华民族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解决了文字的问题,嬴政又把心思放到了经济上。他知道,国家要富强,老百姓要安居乐业,经济搞不上去可不行。而当时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度量衡和货币的混乱。
先说度量衡。那时候,各国的长度单位、重量单位、容量单位都不一样。就拿长度来说,秦国的一尺大约是23厘米,赵国的一尺却有25厘米,楚国的一尺更短,只有22厘米。你要是在秦国买了一匹布,说是一丈长,到了赵国一量,可能就变成九尺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重量单位就更乱了。秦国用的是斤、两,齐国用的是镒、釿,楚国用的是斤、铢。一斤到底有多重,各国的标准也不一样,有的地方一斤等于十六两,有的地方一斤等于二十两。有个秦国的商人到魏国去买粮食,说好买一百斤,结果魏国的商人用自己国家的秤一称,只给了八十斤,两人吵了半天,最后差点打起来。
容量单位也差不多。秦国的一斗大约是2000毫升,燕国的一斗却有2500毫升。你要是在燕国买了一斗米,回到秦国一量,就变成一斗二升了,听起来好像赚了,其实是因为单位不一样。
嬴政看着下面报上来的奏折,气得把桌子都拍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传朕旨意,统一度量衡!”
李斯又忙了起来。他组织了一批专家,根据秦国原来的度量衡标准,制定了一套全国统一的标准。
长度单位:以寸、尺、丈为单位,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还规定了标准的尺子,用铜做的,上面刻着刻度,发到全国各地,让大家照着这个标准来做尺子。
重量单位:以铢、两、斤、钧、石为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还铸造了标准的砝码,也是用铜做的,上面刻着重量,让各地作为称重的标准。
容量单位:以龠、合、升、斗、斛为单位,两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同样铸造了标准的量器,发到各地。
这些标准的度量衡器具,都是用青铜铸造的,上面还刻着皇帝的诏书,大意是说:现在天下统一了,度量衡也要统一,这些器具就是标准,谁都不能改。
为了让大家都能用上新的度量衡,朝廷还规定,各地的官员要定期检查当地的度量衡器具,发现不合格的,要马上换掉。要是有人敢私自修改度量衡,或者用不合格的器具做生意,轻则罚款,重则判刑。
这下可把那些做生意的高兴坏了。以前到外地做生意,光换算度量衡就得带好几个算盘,现在揣一把尺子、一个秤砣就能走南闯北,买卖做得顺顺当当。咸阳城里有个卖绸缎的张老板,以前去楚国进货,总被当地的尺子坑,同样一匹布,楚国量着短三寸,回来秦国量又多二寸,每次都得跟人吵半天。新度量衡推行后,他带着朝廷发的标准尺去楚国,人家一看尺子上刻着皇帝诏书,立马规规矩矩按标准量,张老板回来逢人就说:“还是皇帝英明,这买卖做得舒心!”
比度量衡更乱的是货币。那会儿各国的钱长得五花八门,光看着就让人头大。秦国用的是圆形方孔的半两钱,赵国用的是像小刀似的刀币,魏国和韩国用的是像铲子的布币,楚国用的是又小又轻的蚁鼻钱,齐国更绝,用的刀币比赵国的大一圈,上面还刻着“齐法化”三个字,透着股地方老大的派头。
这些钱不光长得不一样,重量、价值也差得远。燕国的一个刀币能换楚国的十个蚁鼻钱,可到了赵国,一个赵国刀币又能换两个燕国刀币。有个魏国商人带着一车布币去齐国做生意,到了齐国才发现,当地人不认布币,得先换成齐国刀币,换的时候被狠狠盘剥了一层,等做完生意回来,一算账,不光没赚钱,还赔了不少,气得当场就把剩下的布币扔河里了。
嬴政在朝堂上听李斯汇报这事,把手里的玉佩都攥出了印子:“货币不通,百姓何以交易?天下何以富足?传朕旨意,即日起,天下货币,唯半两钱可用!”
这半两钱是秦国早就用的货币,圆形方孔,看着不起眼,却藏着大讲究。圆形代表天,方孔代表地,取“天圆地方”之意,暗合皇帝一统天地的权威。而且这钱大小适中,便于携带,串起来能挂在腰上,揣在兜里也不硌得慌,比那些又大又沉的刀币、布币方便多了。
朝廷规定,半两钱重十二铢,由中央统一铸造,各地不准私自造钱。为了推行新货币,嬴政下了狠劲:原来各国的旧钱,限三个月内全部换成半两钱,过期不换的一律作废。各地官府在城门口、集市上都设了兑换点,派专人盯着,谁要是敢拒收半两钱,或者私自用旧钱交易,抓起来就往死里罚。
刚开始换钱的时候,不少人心里犯嘀咕。楚国的老百姓拿着手里的蚁鼻钱,看着那小得跟蚂蚁似的铜钱,总觉得换半两钱吃亏,聚在兑换点门口不肯动。楚国郡守急得满头汗,最后想出个招,让人抬了一筐半两钱和一筐蚁鼻钱,当众称重量,结果同样重量的半两钱,能换的东西比蚁鼻钱多三成,老百姓一看,立马排着队去换了。
齐国的旧贵族更有意思,他们觉得齐国刀币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不愿意换,偷偷在家里藏了不少。有个姓田的宗室,家里藏了一箱齐国刀币,半夜偷偷拿出去跟人换粮食,被巡逻的士兵逮了个正着。士兵把他押到郡守府,郡守二话不说,按律罚了他五倍的粮食,还把他藏的刀币全没收熔了,吓得其他藏旧钱的赶紧主动交了出来。
没过半年,天下的货币就真的统一了。不管是在燕国的蓟城,还是楚国的寿春,市面上流通的都是清一色的半两钱。商人们走南闯北,再也不用背着大包小包的钱,也不用费尽心机换算比价,腰里揣一串半两钱,到哪儿都能花。咸阳的集市上,每天都能看到来自各国的商人,操着不同的口音讨价还价,手里递来递去的都是那圆圆的方孔钱,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货币一统,经济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活泛起来。关中的粮食往关东运,蜀地的丝绸往南越卖,临淄的海盐往咸阳送,路上的马车络绎不绝,驿站里的信使忙得脚不沾地。有个从赵国来的货郎,以前挑着担子走村串户,一天也卖不出几件东西,现在揣着半两钱,走哪儿都能进货,不到一年就攒够钱买了辆马车,雇了两个伙计,成了小有名气的商人。
这天,嬴政又站在章台殿的高台上,望着咸阳城外繁忙的景象。远处的驿道上,马车首尾相接,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渭水之上,商船来来往往,船上的货物堆得像小山;城里的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织布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李斯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陛下,如今郡县已定,官制已立,文字归一,度量衡与货币齐同,天下渐趋安稳了。”
嬴政没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缓缓说道:“安稳?这才刚开始。天下之大,隐患尚多。六国旧族虽俯首,然其心未服;北边匈奴虎视眈眈,南边百越尚未臣服。朕要做的,还有很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像是在对李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远远望去,就像一尊巍峨的雕像,矗立在这片刚刚统一的大地之上。
公元前220年,也就是始皇帝登基的第二年,嬴政决定离开咸阳,巡视天下。他要亲自去看看这片被他统一的土地,要让天下人都亲眼见见他这位始皇帝的威仪,更要在巡视中解决那些潜藏的问题。
这第一次出巡,走的是西边和北边。车队从咸阳出发,一路向西,经过陈仓,翻越陇山,到了陇西郡。这里是秦国的发源地之一,老百姓对嬴政很是拥戴,沿途的官员和百姓都跪在路边,山呼万岁。嬴政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里颇有感慨,下令减免陇西郡三年的赋税,当地百姓高兴得热泪盈眶,纷纷高呼“皇帝万岁”。
从陇西回来,车队又转向北边,经过北地郡,直达鸡头山。这里靠近匈奴的地盘,经常有匈奴骑兵来骚扰。嬴政看着边境上戒备森严的士兵,听着郡守汇报匈奴的动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当即下令,征调民夫,加固边境的城防,又从内地调了三万精兵,驻守边境,防备匈奴入侵。
巡视途中,嬴政看到各地的道路宽窄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连马车都过不去,很是恼火。他对李斯说:“道路不通,政令难达,商旅受阻,此乃大患。朕要修一条从咸阳到各地的直道,让天下的车马都能畅行无阻!”
李斯赶紧应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安排人规划路线,征调民夫修建。”
这条后来被称为“驰道”的大路,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一棵松树,路面用夯土夯实,平坦得能跑马车。它以咸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东到燕齐,南至吴楚,西达陇西,北抵九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帝国紧紧连在了一起。驰道修成后,军队调动更快了,政令传达更及时了,商旅往来更方便了,对巩固统一的作用,比多少道圣旨都管用。
公元前219年,嬴政又开始了第二次出巡,这次走的是东边和南边。车队浩浩荡荡,出函谷关,经洛阳,到了邹峄山。这里是儒家的发源地之一,有很多儒生和文人。嬴政想借此机会宣扬自己的功德,就召集了当地的儒生,让他们商议封禅泰山之事。
封禅泰山,是古代帝王的最高礼仪,意思是向上天报告自己的功绩。儒生们对此很感兴趣,纷纷建言献策,可他们说的礼仪各不相同,有的说要用蒲草包裹车轮,以免损伤泰山的草木;有的说要在泰山脚下祭祀,然后徒步登山;还有的说要效仿古代,用上古的礼器。吵来吵去,没个统一的说法。
嬴政本来就对这些酸腐的儒生不太感冒,听他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心里很不高兴,干脆把他们晾在一边,让李斯按照秦国的礼仪,制定了封禅的仪式。然后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登上泰山,举行了封禅大典。
从泰山下来,车队又向东到了芝罘,然后向南,经过琅琊,到了彭城。在彭城,嬴政听说象征天下权力的周鼎沉在泗水里,就派人下去打捞,结果捞了半天也没捞上来,只好作罢。
继续向南,就到了楚国的旧地。这里的老百姓对秦国还有些抵触情绪,沿途的气氛比西边和北边要紧张一些。嬴政没在意,反而下令在湘山祭祀湘水女神。可祭祀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大风,差点把祭祀的帐篷掀翻。嬴政认为是湘水女神对他不敬,勃然大怒,下令把湘山上的树木全都砍光,还把山涂成了红色,以示惩罚。
这事儿做得确实有点霸道,连李斯都觉得不妥,但谁也不敢劝阻。不过这一手也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楚国旧地的那些不安分的势力,看到始皇帝如此威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次出巡持续了半年多,行程几千里。嬴政虽然辛苦,但看到天下百姓对他的敬畏,看到帝国的各项制度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心里很是满意。回到咸阳后,他下令在各地修建行宫,方便他以后出巡居住,又命人把他的功绩刻在石碑上,立在泰山、琅琊等名山之上,让后世子孙都能记住他的伟业。
石碑上的文字,用的是统一后的小篆,笔画圆润,气势恢宏,上面写着:“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这些文字,既是嬴政对自己功绩的炫耀,也是他对这个新生帝国的期许。从公元前221年统一六国,到公元前219年的两次出巡,短短三年时间,嬴政以雷霆手段推行了一系列改革,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些改革并非一帆风顺,反对的声音从未停止,六国旧贵族的叛乱隐患依然存在,北边的匈奴和南边的百越也还在等待时机。但嬴政似乎并不担心,他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棋手,一步步地布局,一点点地消除隐患,朝着他心中那“万世一统”的目标稳步前进。
咸阳城的秋天来了,天气渐渐凉爽下来。嬴政站在宫殿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黄叶,心里想着下一步的计划。修长城,抵匈奴;征百越,扩疆土;凿灵渠,通水系……他的脑子里装着一张宏伟的蓝图,这张蓝图,将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命运,也将深刻地影响中国历史的走向。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属于始皇帝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最壮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