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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岁末,腊月的寒风席卷京城,吹落了枝头最后几片顽强的枯叶,天地间一派萧瑟景象。
寻常百姓家已开始洒扫庭除,准备年货,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辞旧迎新的期盼与暖意。
然而,与这民间渐起的年节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禁城内、尤其是东宫之中,那日益凝重压抑的氛围。
一场突如其来的边患,如同北方卷来的寒流,给这个岁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据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回,北境之外的几个游牧部落,趁着寒冬降临、草场枯萎、人畜觅食艰难之机,纠集起来,屡屡南下犯边。
他们行动迅捷,来去如风,专挑防守相对薄弱的关隘、屯堡进行劫掠,虽未攻陷重要城镇,也未爆发大规模战役。
但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却使得漫长的北部边境线风声鹤唳,百姓惶恐不安,屯田难以进行,商路近乎断绝,给边境军民的生计和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更让朝廷忧心的是,时值隆冬,北地冰封雪盖,气候极端恶劣。
戍边的将士们需要在冰天雪地中巡逻警戒,后勤补给线的维持变得异常艰难。
从内地转运粮草、被服、药材等军需物资,路途遥远,车马难行,损耗极大。
如何确保前线将士不挨饿受冻,能保持战斗力,成为摆在兵部、户部乃至整个朝廷面前最紧迫、也最棘手的难题。
这一日,送往镇国公府“竹韵轩”的东宫紫檀木盒,比往常沉重了几分。
沈清韵如往常一样净手后开启木盒,里面除了几本新搜罗的北地风物志、边塞诗文集外,太子萧景珩的信笺也格外厚实。
她展开信纸,太子的字迹依旧清峻,但笔锋间却透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沉重与焦虑,信纸仿佛都浸染了北境的寒霜。
萧景珩在信中,并未过多描绘边患的具体战况或惨烈场景,而是将笔触深深地切入了一个更为根本、也更为长久的痛处
——边境防御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后勤补给。
他以沉郁的笔调写道:“……北境苦寒,地广人稀,距中原腹地动辄数千里之遥。
每逢秋冬,漕运断绝,陆路转运更是难上加难。
倾中原之粮秣,以养边境之将士,犹如以丝线悬千钧之重,艰难万分。
户部同僚虽已竭尽全力,多方筹措,然千里转运,车马劳顿,人吃马耗,加之风雪阻滞,盗匪窥伺,十成粮草运抵边关,能存七八成已属万幸,有时甚至不足五六!
此间损耗,触目惊心,皆为国帑民脂!
更堪忧者,为保障军需,不得不大量征调民夫,严重影响内地农时与民生,百姓负担沉重,怨声渐起。
朝中近日有大臣建言,为解燃眉之急,或可临时加征粮赋,或增派徭役……
然此议无异于剜肉补疮,饮鸩止渴!
边境烽火未熄,若内地再生动荡,则国势危矣!
孤每思及戍边将士于朔风凛冽中饥寒交迫,而朝廷援手乏力,便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写至此,太子的笔锋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力与困惑。
随即,他话锋一转,再次将寻求破局思路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这位远在深闺的“净友”身上,其信任与期许,近乎托付:
“韵儿素来机敏过人,心思剔透,常能于山重水复之处,窥见柳暗花明之机。
于商家经营、物流周转之事,更有切身经验。不知对此困局,可有管窥之见,以启愚蒙?
纵是稚子妄言,亦望不吝赐教,或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这封信,已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交流探讨,其内容之沉重,责任之重大,关乎前线将士的温饱、边境的安宁乃至国家的稳定。
太子将这军国大事的难题,直言不讳地抛给了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这份超越常理的信任,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沈清韵的肩头。
沈清韵握着这封沉甸甸的信笺,在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竹韵轩”书房内,却感到一丝寒意。
她没有立即坐下回信,而是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内缓缓踱步。
信中所言的“北境”、“粮草”、“转运”、“耗费”、“民夫”等字眼,如同沉重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仿佛能看到千里冰封的边塞,戍卒们裹着冰冷的铁衣,望眼欲穿地等待着来自远方的粮车;也能看到内地官道上,绵延不绝的民夫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将宝贵的粮食一点点消耗在漫长的路途上。
这种巨大的消耗与艰难的维持,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经营“锦味斋”时遇到的一些相似困境。
比如,要将新做的、讲究时效的点心准时送到城西或城北一些较远的贵客府上,如何保证点心送到时依然新鲜可口?
如果单纯依靠增加人手、快马加鞭,成本高昂且效果未必理想。
后来,她与赵掌柜商议后,采取了在城西和城北区域寻找可靠的合作铺点,进行少量囤货或就近制作的方法,虽然管理上复杂了些,但有效降低了运输损耗和成本,也保证了点心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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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质上是一种“分散风险、就近供应”的思路。
这个来自微观商业实践的经验,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思考的迷雾。
她快步走到书房一侧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熟练地找出太子此前赠送的那套《坤舆万国图志》和《水经注疏》,又找出几本关于北方风土人情的地方志杂记。
在宽大的书案上铺开一张简略的北方边境舆图——这是她根据书籍描述和自己理解绘制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北境与中原腹地之间那片广袤的区域。
她的手指沿着舆图上标注的河流、山脉、古道缓缓移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着距离、评估着地形。
长途转运,损耗巨大,这是客观规律,难以根本改变。
那么,能否换个思路?既然“输血”如此艰难,能否想办法增强边境自身的“造血”功能?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为何一定要完全依赖从中原长途跋涉运送粮草?能否在边境地区本身,想办法解决一部分补给问题?
她努力回忆着读过的那些杂记和地方志中的零星信息。
北境固然苦寒,但也并非全是不毛之地。
有些河谷地带,由于地形庇护,小气候相对温和,水源也较充足。
她记得曾在一本前朝游记中读到,极北的某些部落,也能种植一种特别耐寒的黍米,虽然产量很低,但足以果腹。
那么,朝廷是否可以考虑,派遣精通农事、善于因地制宜的官员或老农,深入北境勘察,寻找这些可能适宜耕作的小块土地,试验种植一些耐寒、生长期短的作物?
哪怕每亩地只能产出中原地区十分之一的粮食,但若能推广开来,积少成多,也能极大缓解军粮压力,更重要的是,这些粮食就产在边境,无需长途转运,损耗几乎为零!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军屯”。历史上早有军队屯田的传统,战时为兵,闲时垦殖。
如今边境虽时有摩擦,但并非全年处于大战状态,总有相对平静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