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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狐峪失守、斥候队全军覆没、粮道屡遭袭扰……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朔方都统府。
郑元焦头烂额,他试图掩盖,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前线将领的抗议、地方州府的告急文书,乃至京城隐约传来的问责风声,都让他坐立难安。
这一日,郑元再次召集军议,商讨应对之策。
然而,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和匈奴军愈发咄咄逼人的攻势,他提出的几个方案要么是拆东墙补西墙,要么是冒险激进,皆被众将质疑,难以推行。
“郑大人!”
一名性格耿直的都尉忍不住拍案而起,“自您主持军务以来,我军处处被动,损兵折将!”
飞狐峪丢了,多少老弟兄枉死!
再如此下去,河朔危矣!”
“放肆!” 郑元脸色铁青,“尔等敢质疑朝廷钦差?!”
“我等不敢质疑朝廷,只问对错!”
另一名将领也站了起来,“若游将军仍在主持军务,何至于此!”
帐内一时群情激愤。
郑元又气又急,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仿佛隐形人般的游一君,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整个喧嚣的大帐,竟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游一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静。
“郑大人奉旨行事,诸位将军浴血奋战,皆是为国。”
如今局势艰难,非一人之过,乃敌势猖獗,我军新经调整,尚未磨合之故。”
他先将责任揽过,缓和了气氛,随即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飞狐峪已失,悔之无益。”
当务之急,是稳住现有防线,阻止匈奴军趁势扩大战果。”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几个关键位置:“其一,立刻加强‘黑云隘’至‘细沙渡’一线侧翼防御,防止匈奴军从飞狐峪方向穿插迂回。”
可命苏明远分兵,抢占此处、此处两处高地,构筑壁垒,与黑云隘成犄角之势。”
“其二,匈奴军连获小胜,其先锋宗真部必生骄躁。”
可令细沙渡派出精锐小队,伴装溃兵,诱其一部深入‘胡狼岭’狭窄地带,设伏击之,挫其锐气。”
“其三,粮道屡遭袭击,需改变策略。”
化整为零,多路并进,并请冯敬大人(虽已调离,但其旧部尚在)暗中协调地方乡勇,于夜间分段护送,混淆匈奴军耳目。”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切中要害,仿佛早已将河朔山川地势、敌我态势烂熟于心。
原本纷乱如麻的局势,在他寥寥数语间,竟被梳理出一条清晰的应对脉络。
帐内众将无不屏息凝神,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就连郑元,也听得怔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与眼前这个 “病夫” 在军略上的差距,何止云泥!
游一君说完,微微喘息,看向郑元,拱手道:“此乃一君浅见,是否可行,还请宣抚使与都统大人定夺。”
李为君叹了口气,看向郑元:“郑大人,你看……”
郑元脸色变幻不定,他深知,若按游一君之策,一旦成功,功劳大半要算在游一君头上;但若不用此策,局面继续恶化,他必将成为千古罪人。
权衡利弊,他最终咬牙道:“游将军所言…… 甚善!便依此策行事!”
他顿了顿,看着游一君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强撑的精神,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敬佩与惭愧,起身对着游一君深深一揖:“郑某…… 先前多有不是,见识浅薄,致使战局糜烂,将士伤亡。”
将军抱病之身,仍心系国事,献此良策,力挽狂澜,郑某…… 五体投地!
今后军务,还望将军不吝指教!”
这一揖,发自内心。
郑元虽有些官僚习气,但并非全然不分是非。
游一君以德报怨,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无双智略稳定大局,其人格魅力与国士之风,彻底折服了他。
游一君连忙侧身避让,咳嗽着道:“郑大人言重了。”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只盼我等能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 郑元感慨道,“能得游将军相助,实乃河朔之幸,郑某之幸!”
自此,郑元对游一君言听计从,都统府的军令签发,虽仍以郑元之名,实则多出自游一君之谋划。
河朔这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巨轮,终于又有了合格的舵手。
消息传到细沙渡,苏明远精神大振,立刻依计行事。
王瑾也全力配合,他亲自率领一部禁军,与苏明远派出的老卒合作,成功在胡狼岭设伏,击溃了宗真一部先锋,斩首数百,缴获战马军械无数,取得了自朝廷使者到来后的第一场像样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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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王瑾对苏明远和未曾谋面的游一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开始主动向苏明远请教军务,并与之一同整训军队,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血与火的考验中,逐渐从误解、对立走向了信任与默契。
然而,周炳良眼见形势逆转,心中愈发惶恐不安。
他暗中与匈奴军 “联系人” 的往来更加频繁,一条更恶毒的计谋,正在阴影中酝酿。
他知道,必须尽快除掉苏明远和游一君,否则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胡狼岭的胜利,像一阵及时雨,暂时滋润了细沙渡干涸的士气。
王瑾亲自指挥了伏击战的收官阶段,看着麾下禁军与边军老卒协同作战,将骄横的匈奴军先锋杀得丢盔弃甲,他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与自豪。
这与在京中禁军演练时那种刻板的 “胜利” 截然不同,是真正铁与血的淬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王瑾在庆功宴上,难得地引用了高适的诗句,主动向苏明远敬酒,“苏将军,此番若非你料敌先机,布置得当,绝无此胜!”
瑾敬你一杯!”
苏明远举杯,脸上也带着一丝久违的松弛:“王参军用兵果断,禁军弟兄勇猛,此战之功,非我一人。”
他看向与禁军混杂坐在一起、大声谈笑的原细沙渡老兵,意有所指,“唯有上下同心,方能克敌制胜。”
王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重重颔首:“将军所言极是。”
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只是,那周炳良…… 近日似乎愈发不安分了。”
我留意到他帐下有个亲兵,时常鬼鬼祟祟与营外之人接触。”
苏明远目光一凝:“我也有所察觉。”
只是此人狡诈,一直未抓到实证。
而且他身份特殊,动他恐惹朝廷非议。”
王瑾眼中闪过一丝锐气:“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若他真敢通敌卖国,便是王枢密亲至,也保他不住!
此事交给我,我带来的禁军中,有擅长此道的好手。”
苏明远看着王瑾眼中那份属于年轻人的锐意与担当,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有劳参军,务必小心。”
就在苏明远与王瑾的关系因并肩作战而迅速升温,开始着手清理内部隐患之时,朔方都统府内,游一君却在承受着巨大的身心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