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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卯时初。黎明前的黑暗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蛮横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色的口子。凉州城上空，那条由楚墨轩精血魂力与炎龙令共鸣召唤出的血色炎龙虚影，并未随着他力量的收敛而立刻消散，而是如同烙印般悬停于苍穹，龙躯蜿蜒，鳞爪狰狞，燃烧的血色火焰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远古苍茫与帝王怒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凉州城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万物噤声。
城内残存的军民，无论是缩在残垣断壁间瑟瑟发抖的百姓，还是坚守在岗位上的士兵，无不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朝着都督府的方向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祷还是恐惧。那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带来的恐惧，此刻已被这通天彻地的神迹（或者说魔迹）所带来的巨大震撼所取代。
都督府内，那间临时御帐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那是过度澎湃的力量残留的痕迹。楚墨轩已换上了一套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金龙纹斗篷，虽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血焰，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为之扭曲。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危险至极的感觉。高无庸和孙思邈跪在一旁，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陛下，已与片刻前那个濒死之人判若两人，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截然不同，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非人感。
“吴锋。”楚墨轩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帐外候命的将领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
早已全身披挂、等候在外的吴锋立刻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在！”他抬头看向楚墨轩，虎目之中充满了震撼与决绝的死志。方才那天变，他亲身感受，深知陛下已动用了难以想象的手段。
“城中现有多少可战之兵？状态如何？”楚墨轩问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件寻常小事。
吴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回道：“回陛下！经昨夜整编汰弱，龙骧卫与朔方军合并，得精锐步骑一万一千余人，虽多有带伤，但士气……因陛下神威，已然重振！另，收缴降卒及城内青壮中筛选出可靠者约三千人，可充辅兵。”
一万四千人。面对郭英在黑风隘的万人大军以及可能存在的幽冥宗邪术，依旧处于绝对劣势。但楚墨轩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粮草军械？”
“府库所存，加上近日清理战场所得，尚可支撑全军……半月之用。箭矢、火油、滚木礌石，较为充足。”
“很好。”楚墨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血光映红的天空，眸中血焰跳动，“郭英既已在落鹰涧设伏，断我西路，便是要困死凉州。他不会等我们粮尽，必会趁朕‘重伤未愈’、军心不稳之际，有所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传朕旨意：全军戒备，取消一切休整，即刻起，按甲级战备行事！四门守军加倍，斥候全部放出，重点监控落鹰涧及黑风隘方向！城内实行最严苛的宵禁，凡有擅离职守、散布谣言、形迹可疑者，无论官职身份，立斩不赦！”
“末将遵旨！”吴锋凛然应诺。
“另外，”楚墨轩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吴锋，“挑选五百最精锐、最忠勇的死士，配以双马、强弓、利刃、火油，由你亲自统领，随时待命。”
吴锋心中一凛，五百死士？陛下这是要……他不敢多想，重重叩首：“末将明白！必以死效命！”
“去吧。”楚墨轩挥了挥手。
吴锋起身，躬身退出大帐，脚步沉稳而迅捷。
帐内重归寂静。楚墨轩缓缓走到里间榻前。风倾瑶依旧沉睡，但不知是否受到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力量波动影响，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眉心那点碧绿印记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周身那层莹润的光晕明灭不定。
楚墨轩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微微一顿，那萦绕在他周身的暴烈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眼中血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与温柔。他轻轻拂过她的额发，低声道：“瑶儿，再忍耐片刻……很快，就没人能打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陛下！黑风隘急报！郭英大营异动！约三千轻骑已出营寨，打着‘奉旨巡边’的旗号，正沿官道向我凉州城方向疾驰而来！其后是否有大军跟随，尚未可知！”
来了！果然来了！打着巡边的旗号，行试探威慑之实！郭英这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楚墨轩眼中刚刚平息的血焰骤然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一股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奉旨巡边？”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尸山血海般的酷烈，“朕，就在这凉州城内，他奉的是谁的旨？！”
他猛地转身，玄色斗篷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高无庸！”
“老奴在！”高无庸连滚爬爬地上前。
“更甲！备马！”楚墨轩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朕要亲自去‘迎接’郭侯爷的‘巡边’大军！”
“陛下！不可啊！”高无庸和孙思邈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苦劝，“您龙体刚经历……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让吴将军去应对即可啊！”
“险地？”楚墨轩目光扫过二人，那目光让两人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这凉州城，就是朕的险地？郭英区区三千骑，就敢让朕避其锋芒？”
他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走向早已备好的铠甲。那是一件玄黑色龙纹明光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在高无庸颤抖的服侍下，楚墨轩披甲执锐，当他戴上那顶狰狞的龙盔，握住那柄名为“龙雀”的寒玉长剑时，整个人仿佛与铠甲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周身那股因血魂燃灵术和炎龙之力而无法完全内敛的恐怖气息，更是让他如同行走的人间凶器！
“陛下！娘娘她……”青萝长老忍不住出声，目光担忧地看向风倾瑶。
楚墨轩动作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榻上的人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坚定：“护好她。若朕……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帐。
帐外，寒风凛冽，血光映天。五百名精心挑选的龙骧卫死士已肃立等候，人人面带决死之意，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吴锋全身重甲，手持长槊，见到楚墨轩这身装扮和那冲天而起的骇人气势，心中巨震，却更多是沸腾的热血！
“开城门！”楚墨轩翻身上马，龙雀剑指向城外，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随朕出城，迎敌！”
“迎敌！迎敌！迎敌！”
五百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沉重的凉州城东门，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开启。楚墨轩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带着五百铁骑，冲出了这座饱经创伤的孤城，迎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迎着那正疾驰而来的、名为“巡边”实则挑衅的三千黑虎军轻骑！
龙已怒，雷霆将至！这凉州城下的第一场正面交锋，将决定未来整个天下的格局！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