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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轩那一声饱含无尽悲怆与帝王决绝的血誓，如同垂死巨龙的最后咆哮，震动了整个摇摇欲坠的都督府，却未能穿透笼罩凉州城的厚重死亡帷幕。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如雨的箭矢撞击盾牌的闷响，是狄戎骑兵如同狼群般的兴奋唿哨，是府墙被撞木轰击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以及……城内各处传来的、愈发凄厉绝望的哭嚎与瘟疫患者非人的嘶吼。
他拄着寒玉剑，立于望楼之下，明黄色的斗篷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映衬着他苍白如纸、却线条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蚀心毒的阴寒与瘟疫的邪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如同万千毒虫啃噬着他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脊梁挺得笔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漫天飘洒的灰烬与血雾，死死盯着前方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仪门战场，仿佛一尊即将破碎、却誓死不倒的战神。
“陛下！仪门……仪门快守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扭曲的校尉连滚爬爬地冲到近前，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赵将军……赵将军他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但……但弟兄们快死光了！狄戎的‘裂风弩’上来了，我们的盾阵……撑不了几轮了！”
裂风弩！狄戎仿制中原、却更加粗犷凶悍的重型弩机，可破重甲，摧城墙！一旦让它们推进到有效射程，这最后的防线将瞬间土崩瓦解！
楚墨轩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目光扫过望楼下那片堆满了引火之物的广场，那是他准备的最后归宿，与敌偕亡的火葬场。难道……真的连一刻都拖延不了了吗？瑶儿……他还没能为她争到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您看！”身旁的高无庸突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内府御帐的方向！
楚墨轩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御帐上空，不知何时，竟凝聚起一片奇异的光晕！那光晕并非单一色彩，而是乳白与翠绿交织流转，如同极光般梦幻，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一切的温暖与祥和气息！光晕的中心，正是御帐所在！更令人震惊的是，光晕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瘟疫死气，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退散！就连远处传来的那些疯狂嘶吼声，也仿佛被这光晕压制，变得微弱了许多！
“是娘娘！是娘娘的灵光！”高无庸老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
楚墨轩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晕！他怀中的灵犀玉佩骤然变得滚烫，心脉处那股与瑶儿灵性共鸣的维系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他感觉到，那光晕中，有瑶儿的气息！不是之前的残灵显化，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磅礴的力量在苏醒！
“长老！是长老成功了？！”楚墨轩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话音未落，青萝长老的身影如同青烟般从御帐中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楚墨轩面前。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道袍上沾满了灰烬，显然经历了极大的耗损，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激动与一种近乎神性的肃穆！
“陛下！”青萝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奇迹！老身……老身也不敢相信！娘娘她……她的灵犀本源，在感受到城破在即、陛下您决死之志的刺激下，竟……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共鸣！那不是残灵，那是……那是她燃尽自我、与幽冥死气异变融合后，沉淀在灵性最深处的一丝‘本源真灵’！此刻，这丝真灵正在被彻底激发，与天地间残存的纯净灵气共鸣，化作了这‘净世灵光’！”
净世灵光！净化死气，压制瘟疫！
“这光……能持续多久？能救这城吗？”楚墨轩急声问道，心脏狂跳。
青萝长老却缓缓摇头，眼中激动化为深深的悲悯与凝重：“陛下，这并非长久之计。娘娘的真灵太微弱了，这净世灵光是以燃烧她这最后一丝本源为代价的！如同烛火燃尽前最亮的刹那……光晕笼罩范围有限，只能暂时净化都督府核心区域，无法覆盖全城。而且……一旦本源燃尽，娘娘她……将真正灵性彻底消散，连那一线‘灵蛰’的生机也将不复存在！”
燃烧最后的本源真灵？彻底消散？
楚墨轩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冷！不！他不要这样！他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也不要瑶儿连这最后存在的痕迹都彻底消失！
“阻止她！长老，快阻止她！”楚墨轩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挣扎着想要冲向御帐。
“陛下！不可！”青萝长老一把拉住他，声音悲怆而决绝，“来不及了！真灵燃烧一旦开始，无法中止！这是娘娘……这是娘娘在用自己的彻底消亡，为您，为这城中或许还残存的生灵，争最后一刻的时间啊！”
仿佛为了印证青萝长老的话，那片净世灵光的光晕开始缓缓向外扩张，所过之处，地面的污血仿佛被净化，空气中的恶臭消散，连那些受伤士兵伤口的溃烂似乎都减缓了蔓延。府外狄戎军队的攻势，也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震慑。
但楚墨轩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玉佩传来的温热正在逐渐变得灼热，那是本源燃烧的征兆！心脉处那丝灵性维系，也正在变得微弱而急促！
瑶儿……在用她最后的存在，为他点亮这绝境中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微光！
“啊——！！！！！”
一声混合着无尽悲痛、愤怒与绝望的厉啸，从楚墨轩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眼角崩裂，流下两行血泪！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圣洁却残忍的光晕，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即将崩溃的仪门战场，眼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杀意！
“赵无极！”他声音嘶哑，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带还能动的人，给朕撑住！一炷香！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高无庸！点火！点燃望楼下的火油！把这都督府……给朕烧成白地！朕要这满城的豺狼……为皇后陪葬！！！”
焚城！与敌偕亡！既然瑶儿为他争来了这最后一刻，那他就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所有敌人，大楚的天子，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陛下——！”高无庸痛哭失声，却不敢违逆，连滚爬爬地冲向堆满引火物的广场。
楚墨轩最后看了一眼御帐方向，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爱恋与诀别的痛楚。随即，他举起寒玉剑，剑锋直指苍穹，用尽最后的生命之力，发出了震撼天地的最后怒吼：
“大楚——万胜——！！！”
“杀——！！！”
残存的守军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呐喊，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火光，从望楼下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这座帝国西陲最后的尊严。
而都督府上空，那片净世灵光，在达到最璀璨的顶点后，开始如同流星般，缓缓黯淡、消散。
灵犀绝唱，响彻这血与火的末日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