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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残破的皇城，却又在极致的疲惫与伤痛中，迅速低落下去，化为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与压抑的啜泣。硝烟未散，血腥味浓稠得令人作呕，昔日金碧辉煌的宫阙楼台，如今断壁残垣，焦黑处处，尸骸枕藉，血流漂杵。胜利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惨重。
楚墨轩半跪在地，寒玉剑深深插入染血的地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方才强提的一口真气彻底散去，排山倒海的剧痛与虚弱瞬间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风倾瑶软倒在他怀中，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的碧绿印记也黯淡无光，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灵犀爆发，几乎抽干了她的本源。两人相拥，依靠着彼此残存的体温，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如同两株即将熄灭的残烛。
“殿下！圣女！”赵无极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踉跄奔来，他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折断，但虎目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担忧，“敌军……敌军退了！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吗？楚墨轩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广场，掠过那些相互搀扶、伤痕累累、眼神中混杂着庆幸与麻木的残存将士，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凉与责任。守住的，不过是一座濒死的空城，和一群筋疲力尽的残兵。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扑灭余火，严防……敌军反扑。”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却依旧清晰地下达着指令。此刻，绝不能乱。
“末将遵命！”赵无极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嘶哑着嗓子开始组织人手。幸存下来的将领和士兵们，强忍着悲痛与疲惫，开始默默地行动起来，收敛袍泽遗体，救助伤者，清理战场。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绝望中滋生的坚韧。
“太医！快传太医！”楚墨轩看向怀中的风倾瑶，心急如焚，声音带着颤抖。
几名侥幸未死的太医署官员连滚带爬地跑来，看到楚墨轩和风倾瑶的伤势，无不倒吸凉气。两人伤势之重，已然濒死！
“殿下！您和圣女伤势极重，必须立刻静养施救！万万不可再动真气了！”为首的刘太医老泪纵横，急忙指挥人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人分开，抬向就近一处尚未完全毁坏的偏殿。
楚墨轩被安置在临时铺就的软榻上，太医们围上来，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袍，露出下面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内腑严重受损的迹象。金疮药粉洒上去，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冲开。银针渡穴，试图稳住心脉，却收效甚微。他体内的寒玉真气几近枯竭，经脉破损严重，加上连番催动禁术的反噬，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另一边，风倾瑶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灵犀本源消耗过度，神魂受损，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太医们对灵犀之力束手无策，只能先用固本培元的珍稀药物吊住她一口气。
楚墨轩意识模糊，却强撑着不肯昏睡过去。他抓住刘太医的手，用尽力气问道：“父皇……父皇如何？太子……太子何在？”
刘太医哽咽道：“陛下……陛下听闻城围暂解，心神一松，又昏厥过去，龙气依旧微弱，但……但暂无性命之忧。太子殿下……已被韩闯将军护送回东宫，伤势极重，昏迷不醒，能否撑过去……犹未可知。”
楚墨轩闻言，心中百感交集。父皇安好，是不幸中的万幸。而太子……那个一度欲置他于死地、甚至通敌卖国的皇兄，落得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却也是皇室的悲剧。此刻，他已无心计较个人恩怨，江山社稷的重担，已无情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传……传张阁老、李尚书……还有……还能动的朝臣，速来……议事。”他艰难地吐出命令。京城虽暂保，但危机远未解除。镇北王楚骁和狄戎大汗主力未损，退守外城，虎视眈眈。城内百废待兴，人心惶惶，幽冥宗妖人潜伏暗处，随时可能作乱。必须尽快稳定局面。
偏殿内，药味弥漫。楚墨轩靠在榻上，脸色灰败，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依旧有血迹渗出。他强打着精神，听着张阁老、李尚书等寥寥几位重臣的禀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惊惶。
“殿下，城内军民死伤惨重，初步估算，守军折损七成以上，百姓伤亡无算……粮草、药材、军械极度匮乏，尤其是治疗伤患的药物，已是捉襟见肘。”李尚书声音沉重。
“外城依旧在叛军和狄戎控制之下，他们虽退，但并未远遁，而是在城外扎营，显然贼心不死。我军……已无力组织反击。”兵部一位侍郎补充道，语气绝望。
“更棘手的是，城内流言四起，有说陛下已然驾崩的，有说太子殿下被……被殿下您……还有说幽冥宗妖人即将卷土重来的，人心动荡，许多百姓开始举家逃亡，秩序濒临崩溃。”顺天府尹忧心忡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敲击着楚墨轩本就脆弱的心神。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不能乱，此刻他若先乱了，京城就真的完了。
“传本王令。”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臣，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以陛下名义，即刻发布安民告示，昭告天下，京城危机已解，陛下安好，朝廷仍在，以定人心。严惩散播谣言者，格杀勿论！”
“二，开放所有皇家库藏、官仓，优先保障伤兵救治和百姓基本口粮。组织太医署、民间郎中，全力救治伤员。征调所有可用民壮，清理街道，扑灭余火，掩埋遗体，严防瘟疫。”
“三，赵无极。”
“末将在！”赵无极挣扎着起身。
“擢升你为京城留守都督，总领一切城防事宜！重新整编残军，收缩防线，固守内城及皇城！派出斥候，严密监视敌军动向！同时，派人突围，向周边尚未沦陷的州府求救，催促进京勤王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