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梦归离 8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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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无视两妖的拉扯，自顾自地按着既定的时间线继续下去。

一抹火焰突然窜起，接着在燃尽后，原本的灰烬的位置竟诡异地重新凝聚一具焦黑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尸骸。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两名狱卒走了进来，他们像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死亡，其中一人随意地踢了一脚那具焦黑的尸体，见其毫无反应，便不耐烦地咋舌。

“又死一个。”

“晦气！赶紧处理了。”

他们用一卷破烂的草席，草草地将那具尸骸卷起，像拖死狗般出了地牢。尸骸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的痕迹。

最终，那具残破的躯体，被扔上了一辆堆满尸体的板车，与其他冰冷的散发着腐臭的尸体一道，被运往城外的乱葬岗，随意地倾倒下去。

天空是铅灰色的，下着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雨。

泥泞的、被血浸透的土地堆积如山的尸体。层层叠叠，形态各异。有穿着残破甲胄的士兵，有衣衫褴褛的平民，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尚在襁褓的婴孩……

这是一座望不到边际的乱葬岗。

无数乌鸦盘旋在尸山之上，发出沙哑难听的、令人心悸的鸣叫。

就在那尸山中，一只苍白的、沾满泥污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只手以极其缓慢而艰难的姿态，扒开压在身上僵硬的尸体，从那片死寂的绝望中，探了出来。

雨水冲刷着那只手，冲开泥污，露出其下纵横交错的、早已愈合的伤疤。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一个身影，就那样从尸山血海中，一点一点地、挣扎着，露了出来。

她的身体残破，那身黑色的劲装早已被血与泥浸透，破烂不堪。她的动作迟缓而艰难，每动一下，似乎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不拥抱死亡？

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的地活过来？

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安抚着她的神魂，为她唱着赞颂的挽歌，抚摸着她伤痕累累的残躯。

可是……

她还不能死。

她的灵力，独一无二的属于人类的力量，她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将这份神迹传承下去的人。她若死了，便会断绝，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知道还要几个万年才能重现。

她还不能死。

崇武营是她一手重整的铁血之师，是悬在天都所有暗流涌动之上的利刃。她不在，那些习惯了杀伐与铁腕的将士，会变成比妖物更可怕的凶兽，将这座她用血与骨守护的城，撕扯得粉碎。

她还不能死。

雨声、风声、乌鸦的聒噪……穿过这一切，她能听到。

她能听到城中遥遥传来的、压抑的哭泣；能听到小巷深处，失去亲人者无助的哀嚎；能听到这座繁华都城在虚假的平静之下，无数正在发生的、无声的悲剧。

她挣扎着，指甲深深嵌进泥里，混着血。她终于将自己残破的身躯，从那座尸山上，拖了出来。

她跪在泥泞里，黑色的长发混着血与泥，狼狈地贴在脸颊上，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却像是燃起了业火，固执地、疯狂地，重新点燃了生命。

她还，不能死！

她若死了，崇武营会乱，天都会乱。

会有更多的人，像这样，被毫无尊严地堆在这里，成为乌鸦的食粮。

雨寂云收。

破晓的天光铸成她的铠甲，飞扬的尘灰编织成她的披风。

伴着尸山血海，愤怒的火焰在她的灵魂中燃烧，为了这生而不公、生而苦痛、生而艰难的世界。

这火，足够燃尽忘川的水，足够她从黄泉，再次爬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