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铁血征途,我于蛮荒中重生》最新章节。
启泰二十一年七月初三,金城粮仓外的土路上,车轮印被雨浇得模糊不清。许洛蹲在泥泞里,手里捧着那截断刀——刀身从中间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生生拗断的。刀柄处的鲨鱼皮缠绕已经磨得发白,那是秦川握了十年的位置。
刀是在万人坑西侧高地找到的,离沼气爆炸中心七十步。一起找到的还有半块护心镜、几片鎏金甲残片,以及一个锡铁盒子。
盒子用油布裹了三层,埋在乱石堆下,居然没被洪水冲走。许洛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一撮用红绳系着的胎发,一封未写完的家书,一块刻着“秦”字的木牌。
家书是写在行军地图背面的,墨迹被水洇开大半,但还能辨认:
“吾妻慧娘如晤:河西已入夏,不知关中麦熟否?闻说今岁雨水调匀,想来收成不差。为夫军务繁冗,久未归家,每念及汝与虎儿,愧疚难当……”
写到这里断了,最后一个“当”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突然被打断。
许洛坐在雨里,看着那封信,眼前浮现出秦川伏案书写的画面——那个在战场上凶如猛虎的将军,在夜深人静时,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笔一画给千里之外的妻儿写信。信没写完,人已不在。
“许将军。”亲兵撑伞过来,“雨大了,回城吧。”
许洛没动,将那撮胎发小心放回盒子,又将断刀与护心镜碎片一并收好:“秦将军的家人……有消息吗?”
“探子回报,秦将军老家在关中秦家庄,十年前凌风清洗前朝旧臣时,秦家被抄,老夫人投井,夫人带着幼子连夜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许洛闭上眼睛。秦川从来没提过这些。十年间,他只知道秦将军老家无人了,却不知背后是这样一段惨事。所以那封家书,其实永远寄不出去——他不知道妻儿在哪,甚至不知他们是死是活。
“继续找。”许洛站起身,泥水从甲胄上滴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将军的香火,不能断。”
“是。”
许洛抱着铁盒上马,向西城门走去。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新政告示牌在雨中伫立,上面贴着的《河西新政十二条》被雨水打湿,墨迹沿着“均田制”、“免赋三年”的字样流淌下来,像黑色的眼泪。
---
同一时间,金城东市,四海酒楼。
二楼雅间门窗紧闭,酒气混着汗味弥漫。围坐在圆桌边的六个人,个个锦衣华服,但脸色都不好看。
“赵老三被抄了。”坐在上首的白面胖子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新政司的人带兵闯进他家庄子,清丈田亩,查出隐田七百亩,全部分给了那些泥腿子。赵老三不服,说了几句硬话,当场就被扣了个‘抗新政、谋叛乱’的帽子,家产充公,人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桌上一片死寂。
“七百亩……赵老三家底一共也就两千亩吧?”有人颤声问。
“一千八百亩。”胖子冷笑,“说是查出七百亩隐田,实际上连登记在册的一千一百亩也一并充公了。那些泥腿子分了田,还得感恩戴德,说殿下圣明。”
“这是明抢!”
“小声点!”胖子瞪了说话人一眼,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对面,两个新政司的巡吏正在张贴告示,周围聚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
“你们看见没?”胖子放下帘子,“这才一个月,新政司就扩编到三百人,个个佩刀。各乡各里都设了新政宣讲所,那些穷鬼白天听宣讲,晚上就琢磨怎么举报我们这些‘豪强’。”
“张会长,您给拿个主意。”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拱手,“我家在城南有三百亩水田,按照新政,超过一百亩的部分就要被征购——说是征购,价格只有市价三成!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被称作张会长的胖子,正是金城商会会长张裕,祖上三代经营药材、布匹,田产遍布河西五城,总计近万亩。
“硬抗是抗不过的。”张裕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桌面,“赵强手握兵权,刚打了三场大胜仗,军中威望如日中天。现在和他对着干,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祖产被分?”
“当然不是。”张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强的新政,根基在一个‘民’字。他要用我们的田,收买那些泥腿子的心。那我们……就从‘民’字上下功夫。”
众人凑近。
“新政十二条里,最得民心的是哪条?”张裕问。
“免赋三年?”
“不对。”张裕摇头,“是‘军功授田’。战死将士家属优先分田,伤退将士免赋终身。这一条,是赵强新政的命脉——他用这个收买军心,用军心压我们。”
“您的意思是……”
“如果这条出了问题呢?”张裕压低声音,“如果那些分到田的军属,发现田根本种不出粮食?或者种出来了,却卖不出去?又或者……干脆田被毁了?”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这、这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也是天灾,或者流民作乱。”张裕笑了,“河西刚打完仗,流民遍地,出点乱子不是很正常?再说了,赵强现在最怕什么?最怕军心动摇。只要让那些得了田的军属闹起来,新政就不攻自破。”
“具体怎么做?”
张裕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这是金城周边第一批分田的军属名录,共八十七户。他们分的田,大半是从我们几家手里‘征购’去的。我已经派人摸清了每户的情况——哪家缺劳力,哪家没耕牛,哪家男人战死了只剩孤儿寡母。”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就从最弱的下手。”
---
七月初七,金城西郊,秦家庄。
这个庄子原属秦家旁支,秦川战死后,赵强下令将庄子改名为“忠勇庄”,庄内三百亩良田全部分给了万人坑战役中战死将士的家属。
刘寡妇分到了五亩水田。她男人是秦川陌刀队的队正,死在万人坑,尸骨都没找全,只送回来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和二十两抚恤银。分田那日,新政司的吏员带着她到田边,指着那片绿油油的秧苗说:“刘氏,这五亩田以后就是你的了,三年不交赋税,收成全归自家。”
她当时跪在田埂上哭了半个时辰。
可今天早上她到田里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五亩秧苗,一夜之间全被人割了,不是收割,是恶意破坏,秧秆被砍得七零八落,扔得满地都是。田埂上还用木炭写着四个大字:田归原主。
刘寡妇当场瘫坐在泥地里,哭都哭不出来。
邻居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田里的惨状,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军属大多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就指望着这几亩田活下去。现在田毁了,秋收绝望,冬天怎么过?
“肯定是那些地主老财干的!”一个独臂老兵吼道,“他们不甘心田被分,就来祸害我们!”
“找新政司!让官府做主!”
“对!找官府!”
几十个军属扶起刘寡妇,浩浩荡荡向金城走去。他们没注意到,远处的土坡上,两个戴着斗笠的人正冷冷看着这一幕。
“报给会长,事成了。”一人低声道。
“这才刚开始。”另一人冷笑,“等他们闹到官府,发现官府管不了,或者不敢管的时候……那才有好戏看。”
---
辰时三刻,金城新政司衙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除了西郊的军属,其他各乡遭破坏的田主也陆续赶来。有人秧苗被割,有人水渠被堵,还有人耕牛莫名其妙死了。
衙门口,新任新政司主事田禹焦头烂额。他原是金城小吏,因精通算术、熟悉田亩,被闫回立破格提拔。可上任半个月,他才发现这是个火坑。
“田主事,您得给我们做主啊!”刘寡妇跪在台阶下,双手捧着被毁的秧苗,“这是朝廷分给我们的田,说好了三年不交赋,现在田毁了,我们怎么活?”
“是啊田主事!这明摆着是有人使坏!”
“您要不管,我们就去将军府,去殿下那儿讨说法!”
田禹额头冒汗。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那些被分了田的豪强,还能有谁?可知道归知道,没证据。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那些被割的秧苗、被堵的水渠、死了的耕牛,看起来都像是“意外”或者“流民所为”。
“各位乡亲,先别急。”田禹硬着头皮安抚,“此事本官一定彻查。这样,遭了损失的,先登记在册,等查出凶手,一定严惩,并赔偿损失。”
“等查出?等到什么时候?”独臂老兵红着眼睛,“秧苗等得起吗?再过半个月插不上新秧,今年就绝收了!我们这些人,家里都没存粮,就指望这季收成过冬!”
“这……”田禹语塞。
“让开!”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尤克。他今日巡城至此,见衙门口聚众,便过来查看。
“尤将军!”田禹如见救星,连忙上前禀明情况。
尤克听完,脸色越来越沉。他翻身下马,走到刘寡妇面前,接过那捧枯黄的秧苗,又看了看其他百姓手里的“证据”。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今早天亮时。”
“昨夜可听见动静?”
“没有……我们睡得沉。”
尤克点点头,忽然转身,对亲兵下令:“传我令,骑兵营全体出动,封锁金城四门。所有出城者,严查随身物品——凡携带镰刀、锄头等农具的,一律扣下审问!”
“将军!”田禹大惊,“如此大动干戈,恐引起百姓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