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铁血征途,我于蛮荒中重生》最新章节。
“殿下。”闫回立走上城楼,“各城统计已出。此战我军阵亡八千四百余人,重伤三千二百,轻伤不计。战船损失七成,器械损失过半。但歼敌五万余,击毙敌主将司马虢,缴获辎重、马匹、兵器无数。”
“百姓反应如何?”
“既有欢呼大胜者,也有哀悼亡者者。”闫回立实话实说,“不少阵亡将士是金城本地子弟,城中已设灵堂二十七处,白幡处处可见。”
赵强沉默片刻:“开府库,拨十万两白银作为抚恤。阵亡者家属,免赋税三年。重伤残疾者,由官府供养终身。”
“殿下仁慈,但府库……”
“不够就从我的私库里出。”赵强打断他,“再不够,削减官员俸禄,削减宫中用度。总之,不能让战死者家属寒心,不能让伤者无依。”
闫回立深深一躬:“臣代三军将士,谢殿下恩典。”
赵强摆摆手,目光投向城外。那里正在修建一座新的墓园——靖湖忠烈陵。朱鲨和月亮湖战死将士的骨灰,将安葬在那里。
“丞相,你说我们这样打下去,还能打多久?”赵强忽然问,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盐壶堡死了四千,月亮湖死了八千。两场仗,折了一万两千精锐。凌风有多少人?百万大军。我们呢?河西十二城,总人口不过八十万,能征之兵最多十五万。”
闫回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垛口边,望着城下络绎入城的队伍,良久才开口:“殿下,战争不只是拼人命,更是拼意志,拼谁更能熬。凌风坐拥天下,但他要防的不只是我们——南朝赵鼎文在南方虎视眈眈,北境草原部落时叛时降,朝中还有各方势力倾轧。而我们,只有一条路:打赢,或者死。”
“所以还要继续死人。”
“是。”闫回立转头,目光锐利如刀,“但我们可以让死更有价值。盐壶堡之战,我们向天下证明了西朝能战;月亮湖之战,我们证明了西朝能胜。接下来,该证明西朝能治了。”
赵强眉头一挑:“新政?”
“正是。”闫回立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臣拟的《河西新政十二条》,请殿下过目。”
赵强接过,展开细看。第一条:均田制,没收豪强超额土地,分给无地农户;第二条:轻徭薄赋,农户税赋减三成,商户税赋减两成;第三条:军功授田,战死者家属优先分田,伤退将士免赋终身……
一共十二条,条条直指民生根本。
“这些若推行,河西豪强必反。”赵强说。
“那就让他们反。”闫回立声音平静,“殿下,西朝的根基不是豪强,是百姓,是士兵。盐壶堡、月亮湖战死的上万将士,大多出身贫苦。我们若不能给活着的人一条活路,死者何以瞑目?”
赵强握着文书,手指微微用力。纸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知道闫回立说得对。乱世争雄,民心比刀枪更利。凌风的新朝为什么叛乱不断?就是因为赋税太重,豪强兼并,百姓活不下去。西朝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走另一条路。
但这条路,同样荆棘密布。
“丞相,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闫回立笑了,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笑,皱纹堆叠,却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殿下,十年前刑场之上,您觉得我们能活到今天吗?”
赵强也笑了,笑得苦涩,却也释然。
是啊,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剩下的,无非是拼尽全力,看看这条命能走多远。
“那就推行吧。”他将文书递回,“先从金城开始,逐城推行。反抗者,杀无赦。但要记住——只诛首恶,不累家小。我们要的是田,不是人命。”
“臣明白。”
“还有,”赵强补充,“新政颁布时,把阵亡将士名单贴在各城城门。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田,是用谁的血换来的。”
闫回立肃然:“是。”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夕阳西下。金城内外渐渐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升起,市井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战火暂时远去,生活仍在继续。
远处靖湖忠烈陵的工地上,工匠们还在挑灯夜战。他们要赶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让战死者入土为安。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殿下,有南边密信。”亲兵匆匆上楼,呈上一支细竹筒。
赵强接过,拧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绢帛。借着落日余晖,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是赵鼎文的亲笔。
“鼎文说,南平城大捷,冯扬战死,但全歼楚军五万。”赵强看完,将绢帛递给闫回立,“他问我们,需不需要支援。”
闫回立快速浏览,眉头微皱:“小王爷此信,既是通报,也是试探。他想知道西朝经此两战后,还有多少余力。”
“你怎么看?”
“回信,如实告知伤亡,但强调士气未堕。同时,”闫回立眼中闪过精光,“提出联姻。”
赵强一怔:“联姻?”
“殿下今年二十八,小王爷二十六,皆未婚娶。西朝、南朝若要真正结盟,没有比联姻更牢固的纽带。”闫回立分析,“当然,不是您二位联姻——您有一位堂妹,小王爷有一位表妹。若能成婚,便是亲上加亲。”
赵强陷入沉思。联姻确实是乱世结盟的常用手段,但他和赵鼎文之间,真的需要这种形式吗?十年前的刑场换命,十年的各自征伐,这份兄弟情谊,难道还抵不上一场婚姻?
“此事容后再议。”他将绢帛收起,“先回信,谢过鼎文好意。告诉他,西朝撑得住。若有需要,自会开口。”
“是。”
亲兵退下。城楼上又只剩两人。
闫回立忽然问:“殿下,您相信小王爷吗?”
赵强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星辰初现。
“十年前,他本可以独自逃命,却坚持要带上我这个累赘。”赵强缓缓说,“这十年,我们虽未见面,但每有重大动向,总会互通消息。你说,我该不该信他?”
闫回立点点头,不再多言。
信任这东西,在乱世中比黄金还珍贵,也比琉璃更易碎。但有些信任,是拿命换来的,碎了,也是带着血光的碎片。
---
夜深了,金城逐渐安静下来。
赵强没有回府,而是独自来到靖湖忠烈陵的工地。墓碑已经立起一部分,最前面最大的那块,刻着“靖湖侯朱鲨之墓”。碑前摆着几碗酒,几碟肉,香烛尚未燃尽。
赵强在碑前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对分水峨眉刺——这是清理朱鲨遗物时发现的,贴身收藏,柄上缠的鲨鱼皮已经磨得发亮。
“老朱,月亮湖我给你报仇了。”他轻声说,倒了一碗酒洒在碑前,“司马虢的人头,我让人做成溺器,送到凌风朝堂上去了。够不够意思?”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仿佛有人应答。
赵强又倒了一碗,自己喝了一口,辣得皱眉——这是朱鲨最爱的烈酒,他以前总嫌太冲,现在却觉得正好。
“你总说我太谨慎,不像干大事的。”赵强对着墓碑继续说,“现在我要干件大事了——新政,均田,削豪强。你猜怎么着?我也觉得我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老朱,你说得对。乱世里,谨慎救不了人。得敢拼,敢赌,敢拿命去换。你们用命给我换来了两场胜利,我总得拿点什么,才对得起这些命。”
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赵强站起身,将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把碗重重放在碑前:“老朱,下面等着。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下去找你喝酒。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这天下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墓碑静静矗立,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更远处,无数新立的墓碑如沉默的军队,守护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城市。
而更远的北方,凌风朝堂已经炸开了锅。
司马虢战死,八万大军覆灭,头颅还被做成溺器送回来——这是新朝建立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凌风暴怒,连斩十二名相关官员,下令集结三十万大军,誓要踏平河西。
战争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夜,金城的百姓可以睡个安稳觉。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可以看着星空,想着家乡。伤兵营里的伤员可以喝上热汤,得到医治。
而这,就是朱鲨和那八千多人用命换来的——一夜安宁。
赵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抬头望向星空。银河横贯天际,万千星辰闪烁,每一颗都像一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从刑场逃出来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繁星满天,他和赵鼎文躺在破庙的草堆里,又冷又饿,却都不敢睡。
“鼎文,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当时他问。
“不知道。”少年赵鼎文回答,“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前爬。爬不动了,就滚。滚不动了,就爬。”
是啊,爬,滚,但绝不回头。
赵强加快脚步,向城主府走去。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书要批,还有无数决策要做。新政要推行,军队要整编,防线要加固,盟友要联络。
一夜安宁,够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乱世中的征途,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