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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整齐划一的甲胄撞击声，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每一步都踩在我的神经末梢上。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寝殿大门。
门外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让人窒息。
数百名禁军手持火把，将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最前方，那个平日里见了我都要点头哈腰的宣旨太监，此刻正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狰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相府嫡女沈清棠，即刻亲验靖王神智。若疯癫属实，乃大不祥，即刻赐鸩酒一杯，以安社稷！”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听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好一个“以安社稷”。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让我亲自判定自己的夫君是不是疯子，说是疯子，我得亲手喂他毒酒；说不是疯子，那就是欺君之罪，连坐九族。
这是要把我和顾昭珩往死路里逼啊。
我的目光越过太监，落在庭院中央那个被玄铁锁链死死困住的身影上。
顾昭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墨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几根儿臂粗的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和手腕，鲜血顺着铁链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似是感应到了我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的左眼，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熟悉的隐忍和痛楚；可他的右眼，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熔岩金，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戏谑和冷酷。
就像是两个人格在同一具身体里打架，而且打得不可开交。
“啧，好一出苦命鸳鸯的大戏。”
就在这时，一道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旁边的廊柱阴影里飘了出来。
我猛地转头，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那一头银发长得离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微微浮动，如同散开的蛛网。
红线姑。
我在原书的设定集里见过这号人物，专门观测因果姻缘的“活死人”。
她的发丝看似随意垂落，实则有两缕极其细微的银丝，分别系在了我和顾昭珩的手腕上，此刻正随着顾昭珩痛苦的喘息而剧烈震颤。
“丫头，别瞪我。”红线姑耷拉着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活气，“这婚契未毁，你们俩的命轨就是连着的。这小子被那老鬼吞噬得越深，关于你的记忆就忘得越快。”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根银丝：“他每忘你一次，你的生命倒计时就走快一格。这叫——命格共噬。”
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怪不得。
就在刚才那一秒，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忆昨晚顾昭珩给我披衣服的画面，那个画面明明应该很清晰，可现在却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一样，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我心里一慌，本能地攥紧了袖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带着血迹的碎瓷片。
昨夜他神智短暂清醒时，为了对抗那老鬼的夺舍，硬生生捏碎茶盏，用这碎片割掌写下血誓。
那瓷片锋利的棱角此刻深深刺入我的掌心，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痛觉让我那点模糊的记忆稍微回笼了一些。
还好，还没忘光。
“沈氏！”那宣旨太监见我半天不动，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圣旨，那张大白脸凑了过来，“还不接旨？难不成你想抗旨不尊？”
抗旨？
我冷笑一声，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布帛，眼神逐渐变冷。
老娘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遇上了，连系统这种挂都开了，还怕你这区区一张破布？
“接旨？”
我上前一步，一把从那太监手里夺过圣旨。
太监脸上一喜，刚要开口嘲讽，笑容却瞬间僵在了脸上。
“刺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庭院里炸响。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代表皇权的圣旨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一扬，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太监的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