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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年十一月,重庆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仿佛是千万冤魂凝聚而成的白色屏障,试图遮挡住即将到来的厄运。嘉陵江的水位枯竭,露出大片青黑色的河滩,像极了这具庞大帝国干瘪的血管。寒风从西伯利亚长驱直入,越过秦岭,狠狠地抽打着这座战时陪都脆弱的神经。
作为参谋本部参谋次长,我坐在这间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劣质烟草味道的办公室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守着即将熄灭烛火的老僧。我的面前摆放着那个巨大的沙盘,上面的红蓝旗帜犬牙交错,但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已经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正对着广西的桂林和柳州咆哮而来。
十一月的第一周,地狱的大门在桂林缓缓打开。
十一月一日,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这个像狼一样贪婪的指挥官,下达了对桂林的总攻命令。日军第58师团、第40师团和第13师团,在数十架轰炸机的掩护下,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向桂林城垣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击。
电话铃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桂林城防司令韦云淞打来的。电话线里的杂音很大,背景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震得我耳膜生疼。韦云淞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再像是一个统领几万大军的将军,而像是一个被困在着火房子里的绝望老人。
他告诉我,日军使用了大量的燃烧弹和毒气弹。桂林城外的防御工事虽然依托山岩修筑,但在日军这种毁灭性的火力覆盖下,正在逐个瓦解。屏风山、猫儿山这些外围据点,已经变成了绞肉机。我们的士兵躲在岩洞里,被日军的喷火器活活烧死,或者被毒气熏得窒息而亡。
我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我问他,第31军和第46军的情况如何。韦云淞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哭腔说,第31军军长贺维珍还在前线督战,但伤亡已经超过了半数。第46军的一个师在城北死守,已经打退了日军的五次冲锋,但弹药快要耗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对他说,韦云淞,你听着。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现在给不了你一兵一卒的援军。你必须利用桂林的岩洞地形,和日本人打巷战,打游击。每一座山头,每一个岩洞,都要让日本人用血来换。你要给我守住桂林,哪怕变成废墟,也要守住。
挂断电话后,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这道命令其实是让他们去送死。但我别无选择。如果桂林在这个时候崩溃,整个广西的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日军就会长驱直入,直逼贵州,威胁重庆。
十一月三日,桂林外围的战事进入了白热化。日军第58师团突破了北门外的防线,逼近了漓江。
这一天,美国顾问魏德迈将军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那种美国人特有的自信和傲慢,但在看到地图上广西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时,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魏德迈指着地图上的柳州问我,韩将军,如果桂林守不住,柳州怎么办。柳州有巨大的美军空军基地,那里囤积着数千吨的航空燃油和炸弹。如果落入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我已经下令张发奎,一旦局势无法挽回,立即炸毁柳州机场和所有物资。我们实行焦土抗战,绝不给日本人留下一滴油,一颗炸弹。
魏德迈显得有些震惊,他也许无法理解这种自我毁灭式的决绝。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去。我知道,他是在为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美援物资感到心痛,而我心痛的,是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中国士兵。
十一月五日,最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日军强攻桂林七星岩。那里是第31军的一个野战医院和指挥所,里面挤满了伤员和撤退下来的士兵,足足有八百多人。日军久攻不下,竟然惨无人道地向岩洞内释放了高浓度的毒气。
前线发回的电报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七星岩全员殉国,无一生还。
看着这份电报,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八百条人命,就这样在黑暗的岩洞里,在痛苦的抽搐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不仅是战争,这是屠杀。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有吃饭。刘斐在外面敲门,我让他滚。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需要消化这份巨大的悲痛和愤怒。
十一月七日,这一周的最后一天。日军完成了对桂林的最后合围。
桂林城内已经是一片火海。韦云淞发来了最后一封电报,只有四个字:职部绝笔。
十一月的第二周,崩溃如雪崩般降临。
十一月十日,桂林陷落。
韦云淞和贺维珍率领残部突围,在中途被日军冲散,生死不明。守城的两万将士,大部壮烈牺牲。桂林,这座山水甲天下的名城,此刻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然而,噩耗并没有就此止步。同一天,日军第13师团和第3师团,像两把尖刀,同时插向了柳州。
柳州是第四战区的指挥中心,也是黔桂铁路的枢纽。张发奎手里虽然还有几个军的兵力,但在日军这种钳形攻势下,部队已经失去了斗志。加上桂林失守带来的心理震撼,柳州守军甚至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十一月十一日,也就是桂林陷落后的第二天,柳州失守。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溃败。原本计划坚守三个月的桂柳防线,在短短十天内就彻底崩塌。大量的武器装备、粮食弹药,还有魏德迈最担心的那些航空物资,因为来不及销毁,大半落入了日军手中。
我站在重庆的作战室里,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缺口,感到一阵眩晕。桂柳一失,广西的大门彻底洞开。日军可以沿着黔桂铁路,一路向西,直扑贵州。
我立即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平日里那些夸夸其谈的将领们,此刻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吼道,都哑巴了吗。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桂柳丢了,我们还有贵州。如果贵州也丢了,日本人就会打到重庆来喝茶。
我指着地图上的宜山、河池和南丹,那是通往贵州的必经之路。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在这些地方层层阻击,迟滞日军的推进速度。哪怕是用尸体堆,也要把日本人挡在贵州的大门之外。
十一月十三日,我收到了从前线溃退下来的部队发回的报告。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数十万难民夹杂在溃兵中间,沿着黔桂路向北逃亡。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日军的飞机在头顶肆无忌惮地扫射轰炸,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汽车和残缺的尸体。
这就是大溃败。这就是亡国灭种的景象。
我命令刘斐,立即组织督战队,赶赴宜山前线。凡是临阵脱逃的军官,不分级别,就地枪决。我们要用铁血手段,来止住这场雪崩。
十一月的第三周,寒流席卷了整个西南。
日军第11军在占领柳州后,并没有停下修整。横山勇是个疯子,他看准了我们此时防线空虚,竟然违背了东京大本营关于停止追击的命令,擅自下令部队继续向贵州进发。
十一月十五日,日军攻占宜山。
十一月十七日,日军攻占河池。
他们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就像是在进行武装游行。我们的阻击部队往往还没来得及修好工事,就被日军的先头部队冲垮。
重庆城内开始出现恐慌。街头巷尾都在传言,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政府要迁往西昌或者更偏远的青海。物价飞涨,米价一天三变。有钱人开始变卖资产,准备逃亡。
我不得不亲自出面,在广播里发表讲话,安抚民心。我告诉大家,政府绝不撤退,我们将死守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