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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药品!药品!”我连写了三遍,“我已令空军,第十四航空队。不惜一切代价!不管天气如何!冒险空投!你们需要的奎宁、食盐、牛肉罐头、还有……三万双军鞋!我已让后勤部,把昆明仓库的底都给掏空了!”
“告诉弟兄们!”我写到这里,几乎要将笔杆捏碎,“常德之战,胜负,不在常德,不在长沙!而在雪峰山!在你们!在我韩夏,手中最锋利的,那柄‘锤’!”
我将电报,交给了机要处长:“用最高密级,立刻,发出!”
九月第三周,我必须去解决最后一个,也是最不确定的一个环节。
“钳”。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
如果说,余程万是“砧”,方天是“锤”,那薛岳和他麾下的数十万大军,就是那把必须从外围,严丝合缝地合拢的“钳”。
但这个人,是“老虎”。是一只真正的,在三次长沙会战中,都打赢了的,骄傲、自负、且地盘意识极强的“华南虎”。
我将我的直属王牌第七十四军,楔入他的防区常德。我将我的另一支王牌第十八军,秘密藏入他的防区雪峰山。
我,韩夏,这个参谋次长,在没有和他打任何招呼的前提下,在他的地盘上,布置了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棋。
他,会配合吗?
九月十六日。
我没有给第九战区长官部发去任何正式的公函。我只是在凌晨,登上了我的专机。在两架P-40战机的护航下,我的座机,冒着被日军雷达发现的风险,直接降落在了第九战区的战时指挥部,湖南耒阳。
飞机停稳时,巨大的轰鸣声还未散去。我看到,舷梯下,站着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的身影。
薛岳。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一条军裤。他没有戴军帽,花白的头发,倔强地立着。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就那么直直地,刺向了我。
他亲自来机场接我。这个信号,意味深长。
我走下舷梯。
“韩次长。好大的威风。”他没有敬礼,也没有握手。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带着一股子湖南人特有的“霸蛮”。“我的战区,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演兵场?你把王耀武的七十四军,插在常德,是何用意?”
我走到他面前,巨大的飞行噪音,掩盖了我们的对话。我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薛长官。”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不是来演兵。我是来……决战。”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在薛岳那同样设于地下的,却比我重庆作战室更简陋、更燥热的指挥所里。我摊开了我那张,比他更详细,布满了“黄雀”们用鲜血换来的,敌人番号的地图。
“横山勇。五个师团。十万大军。重炮联队。化学武器。”我指着常德,“他的目标,不是长沙。他知道你的‘天炉’厉害。他研究了你三年。他不会再上当了。”
薛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身后的那些第九战区的将领们,个个面露不忿。
“韩次长。”薛岳的一个参谋长忍不住开口,“我第九战区的天炉战法,三次长沙大捷,举世公认……”
“举世公认的,是阿南惟几的愚蠢!”我猛地打断他,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如同冰块,“他阿南惟几,会一头撞进你的‘天炉’。横山勇,会吗?”
我转向薛岳。
“薛长官。横山勇在鄂西,在石牌,吃了我的亏。他学聪明了。他这次,要先敲碎你的‘炉口’,拔掉第七十四军这颗钉子。他要集中十万大军,用十天,踏平常德。然后,他才会回过头来,擦干净嘴上的血,慢慢地,对付你这个‘炉子’。”
“你的‘天炉战法’,是诱敌深入。”我继续说道,毫不留情,“但这一次,敌人不会深入。他会集中全力,只打常德。王耀武的八千人,顶天了,能顶十天,也许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常德城破,第七十四军全军覆没。横山勇,缴获我军最精锐部队的全套美械,凯旋而归。”
“而你,”我指着薛岳,“你薛长官的天炉,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放肆!”薛岳的参谋长们勃然大怒。
“你!”薛岳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他指着我,“你是在指责我第九战区,见死不救?”
“我是来请薛长官。”我迎着他的怒火,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打一场……你这辈子,都没打过的,最富裕的仗。”
我转身,在地图上,常德的西侧,那片深褐色的雪峰山脉,我用一支红色的铅笔,画下了一个巨大的、指向日军侧后的箭头。
“薛长官。”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在王耀武死守常德的第十天,或者第十二天。你的‘天炉’大军,十个军,从南、东两个方向,发动排山倒海的总攻。”
“而在日军的背后,在他荆门至常德的补给线上,在他最脆弱的腰部,突然出现……一支完整的,满编的,以逸待劳的,全美械的……第十八军呢?”
薛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方天?”他失声喊道,“方天不是在鄂西……在孙连仲那里?!”
“他现在,在你的战区里。在雪峰山里。他已经,藏了两个月了。”我平静地说道,投下了我的最后一张牌。
“他,是我的‘锤’。”
“王耀武,是‘砧’。”
“而你,薛长官。”我指着他麾下的十个军,“你,是‘钳’。”
“我,韩夏。把这场,全歼日本第十一军主力,一战奠定华中胜局的旷世奇功,摆在了你的面前。砧已备好,锤已高举。就看你这把‘钳’,敢不敢,合上。”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消失了。
薛岳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色箭头。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我看到,他那双握在桌沿上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他看到了。
他不是庸才,他是将才。他看到了横山勇的十万大军,被死死地包围在常德城下。他看到了方天的铁锤,从天而降,砸碎了日军的后勤和指挥。他看到了他的十个军,从四面八方,涌向了那些崩溃的、弹尽粮绝的、背水一战的敌人。
这不是“天炉战法”。
这是……“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他薛岳,梦寐以求的,可以名垂青史的,歼灭战。
“好。”
薛岳猛地一拍桌子。
“韩夏!你这个疯子!我薛某人,今天就陪你疯一次!”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我的部队,什么时候动?”
“常德的枪声,就是命令。”我收起了地图,“我不要你救常德。我要你,在王耀武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把你的网,撒到最大。把横山勇的预备队,第六十八师团,第一一六师团,全部给我吸进来。”
“然后。”我看着他,“和我一起,收网。”
“一言为定!”
九月的第四周,风暴前的,最后宁静。
我从耒阳返回重庆。我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和极度的疲惫交织的诡异状态。
一切,都已就绪。
常德。余程万的八千死士,在那十万具防毒面具的呼吸声中,在他们挖掘的、如同蚁穴般的工事里,静静地等待着。
雪峰山。方天的数万幽灵,在瘴气、饥饿和空投药品的期盼中,沉默地磨砺着他们的刺刀。
长沙,耒阳。薛岳的十万大军,在“天炉”的火焰里,压抑着他们的杀气。
而我,韩夏,在重庆的地下室里,等待着。
九月二十五日。盟军东南亚司令部,在印度新德里,正式成立。蒙巴顿勋爵,这位英国王室的表亲,意气风发地,就任了最高司令。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九月二十八日。
温毓庆,带来了“黄雀”的最后一份情报。
“慈璋。”他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黄雀’,全线静默了。这是他们,用最后的生命,发回的。”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横山勇,已经下达了总攻击令。”
“代号:‘Y号作战’。”
“总攻时间,D日,定在十一月二日。”
“但是……”温毓庆的声音,在颤抖,“在总攻之前,他将发动一场‘序战’。为期十天。”
“时间,十月二十2二日。”
“目标,澧水、沅水一线。我第六战区,第十集团军王敬久部,及第七十四军之外围阵地。”
我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还是来了。
横山勇的屠刀,终于选定了落下的日期。
十月二十二日。序战。
十一月二日。总攻。
他要用十天的时间,扫清常德城外,王耀武设置的所有警戒部队。他要拔掉所有的钉子,剪除所有的羽翼。
然后,在十一月二日,用他那十万大军,用他所有的重炮和毒气,给那座孤城,送上最后的葬礼。
九月三十日。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重庆的秋意,终于在一场大雨后,彻底驱散了酷暑。作战室外的桂花,开了。
那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香气,顺着通风口,飘进了这压抑的地下室,却显得如此不祥。
我站在这副已经推演了上千次的沙盘前。
砧。钳。锤。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
常德,那座孤城,在秋风中,像一个巨大的祭品,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将是我来到这个时空后,最黑暗、最血腥、也最关键的两个月。
“命令。”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响起,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全线,进入……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