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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剪报,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丢在了桌上。我的内心,是彻骨的寒冷和 profound 的讥讽。
“掌声,胡。”我平静地说,“掌声能换来多少炮弹?能换来多少卡车?能让驼峰航线的运力增加一倍吗?”
“总座,这毕竟是……”
“这毕竟是一场精彩的演说。”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美国人喜欢听故事。一个古老的、坚韧的、受苦受难的盟友,这故事太完美了。他们会感动,会捐钱,会给掌声。但是,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他们不做慈善,他们只看战略。”
我的担忧立刻变成了现实。
二月二十日,随之而来的,是“中美联合指挥部”转来的一份备忘录。华盛顿,被这场演说“感动”的国会,迅速批准了陈纳德将军的“扩大空中作战”计划。
“史顾问”(史迪威)在印度的电报充满了愤怒(我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来)。而“陈顾问”(陈纳德)则意气风发。
结果是:驼峰航线未来三个月的运力,百分之七十,将被划拨给即将成立的“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即陈纳德的部队),用于运输他们的航空汽油、炸弹和飞机零件。
留给我那三十个师的“Y部队”的,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我输了。在这场“陆军优先”还是“空军优先”的战略博弈中,我被一场华丽的演说,从背后捅了一刀。
没有重炮,没有坦克,没有足够的弹药,我拿什么去反攻缅甸?我拿什么去打通滇缅公路?
我立刻召集了在重庆的美方军事联络官。这是一次不愉快的会面。
我没有发怒。我只是把两份报告,摆在了他们面前。
第一份,是“Y部队”在腾冲的战斗详报。“先生们,请看。我的一个营,伤亡三百人,才打掉日军一个哨所。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炮。而你们,却要把仅有的运力,拿去给那些甚至找不到降落机场的轰炸机。”
第二份报告,则是我刚刚收到的,来自第一战区(豫北、晋南)的绝密情报。
“第一战区司令官汤恩伯(我内心鄙视此人,但情报是真实的)报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冈村宁次),在华北平原,开始了新一轮的‘治安强化运动’。其核心,是‘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美方联络官不解。
“是的。”我指着报告,“冈村宁次下令,在河北、山东、山西,日军将‘统制’所有粮食。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抢夺我们农民手中最后一口吃的。这不是‘征粮’,先生们,这是一场有计划的、系统的、旨在彻底摧毁我们战争潜力的——人工饥荒。”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先生们,你们在华盛顿鼓掌。而冈村宁次,正在制造一场几千万人(我估计的)的饥荒。横山勇,正在江北屠杀我们的人民。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战争。”
“陈顾问的飞,能阻止饥荒吗?能守住石牌吗?不,不能。只有陆军,只有我的士兵,能。而你们,正在饿死我的陆军。”
联络官们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知道,这番话未必能改变华盛顿的决定。但这是我的态度。我,韩夏,这个战区的总指挥,我不会乞求,但我会战斗。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会议室里。
二月第四周:风暴前的最后堡垒
二月的最后一周,天气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倒春寒。
江北的“扫荡”结束了。横山勇的部队撤回了汉水以南。代价是,江北平原,千里焦土,再也无法对我军提供任何补给,也无法对日军的侧翼构成任何威胁。横山勇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长江以南。
刘子清的情报,以前所未有的密度,送达我的案头。
“‘S机关’确认: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已于二月二十五日,从武汉秘密前移至宜昌。” “日军第三师团(代号‘幸’)、第十三师团(代号‘镜’)、第三十九师团(代号‘藤’),已在宜昌、当阳一线集结完毕。” “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第十八旅团,正沿长江航道,向前线输送。” “重点:日军工兵部队,在宜昌大量集结‘架桥器材’及‘小型登陆舟艇’。”
“舟艇”和“架桥器材”!
我立刻在沙盘上找到了那几条关键的河流——清江、沮水、漳水。
横山勇的目标,果然不是在平原上和我们兜圈子。他要强渡这些河流,要钻进我们的山地防线!
他看准了,我们的山地防线,虽然险峻,但后勤补给,全靠这几条脆弱的河谷通道。
“コ号作战”的轮廓,已经清晰得令人窒息。
二月二十七日,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在战役发动前,最后一次确认我的“棺材钉”是否牢固。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老胡和两名卫士,乘坐一架C-47运输机,冒着被日军零式战斗机拦截的风险,强行起飞,目的地——第六战区后方指挥部,恩施。
三个小时的颠簸,飞机在恩施简陋的土跑道上降落。寒风凛冽。
孙连仲将军,以及我秘密召来的第十八军军长方天,已经在机场等候。他们的脸,和这鄂西的天空一样,阴沉而坚硬。
没有寒暄。我们直接进了设在山洞里的指挥部。
“总座,”孙连仲指着地图,他的手有些抖,“日军的调动太频繁了。我担心……我担心正面守不住。尤其是当阳到宜昌一线的几个隘口,王敬久(第十集团军)的兵力太单薄了。”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越过他,直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天。
方天,土木系(陈诚系)的核心战将,他的第十八军,是我手中最精锐的王牌,也是我最后的预备队。
“方军长。”我开口。
“到。”方天立正。
“我让你守的石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总座,”方天从地图上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石牌要塞那个小点,“石牌,地处长江三峡西陵峡东口,上控巴蜀,下扼荆襄。我军在此,经营两年。要塞核心,有炮台三座,暗堡一百二十个,火网交叉,可封锁整个江面。”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打断他,“工事是死的。我问的是人。你的第十八军,有多少人,是真正准备死在里面的?”
方天愣了一下。他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总座。我第十八军,满编三万五千人。其中,守备石牌核心阵地的,是第十一师(师长胡琏,我不能提名字,故用代号)。该师一万一千人,已立下遗嘱。师在,阵地在。”
“好。”我点点头。我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章。“方军长。孙公的几十万大军,是诱饵,是网。他们会在群山中节节抵抗,把横山勇的十万大军,拖垮、拖疲、拖饿。”
“但横山勇是条疯狗,他会不顾一切地扑向他的最终目标——石牌。因为拿下石牌,他的舰队就能溯江而上,炮轰重庆。”
“你的第十八军,”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不是预备队。你们是最后的防线,是第六战区的‘镇魂石’。孙公的部队可以退,可以败,甚至可以暂时溃散。唯独你,和你的石牌,一步也不能退。”
孙连仲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我的意图。我是在用整个第六战区的几十万部队,为第十八军的决战,创造一个最有利的战场。
“总座……”方天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战至最后,若石牌不保。请总座……批准我第十八军,在石牌全军‘玉碎’。我方天,绝不当第二个保卢斯。”
我看着他,良久。
“我批准。”我说道,“但是,方天,我不要你当保卢斯,我也不要你‘玉碎’。我要你活下来,要你把日本第十一军的军旗,插在你的指挥部门口。我要你告诉横山勇,中国的山地,是他们吞不下的。”
二月二十八日,我飞离恩施。当我再次降落在重庆时,我知道,一切部署都已就绪。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各就各位。
我,韩夏,已经押上了我能动用的最后、也是最精锐的赌注。
我走进作战室,老胡正焦急地等着我。
“总座,您可回来了。”他擦着汗,递过来一份文件。“您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这份情报,既不是来自鄂西,也不是来自华盛顿。
它来自华北。第一战区,汤恩伯转来的、关于冈村宁次“以战养战”政策的补充报告。
“……日军华北方面军,于本月(二月)在河北、山西、山东全境,开始实行‘粮食统制’。其手段,是设立‘农事试验场’,强迫农民种植‘奉公粮’,并以军票(伪币)强行‘收购’。实质上,是对我华北根据地进行毁灭性的粮食掠夺。冈村宁次公然宣称,要‘以华制华,以战养战’,从根本上断绝我军之生存根基……”
我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
一股比重庆的二月寒风更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横山勇的“コ号作战”,是为了打通长江,威胁重庆。这是一场战术决战。
而冈村宁次的“以战养战”,是在挖我们的根!这是一场战略绞杀!
如果,如果横山勇在鄂西得手,控制了江汉平原这个“中原粮仓”;如果冈村宁次在华北得手,彻底搜刮了华北平原……
南北两大产粮区,同时沦陷。
那么,我们这几百万军队,我们这几万万同胞,就算守住了重庆,守住了石牌,最后……也只会被活活饿死!
我突然明白了。
即将到来的鄂西会战,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保卫重庆。
“老胡。”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沙哑。
“总座?”
“我们……不能输掉鄂西。我们一步,都不能再退了。”
这场战争,已经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存亡,更是种族上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