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我指挥了八年抗日战争》最新章节。
六月的重庆,像一个被置于巨大蒸笼之上的城市。南昌与随枣会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那股由战报、伤亡数字和无尽的公文交织而成的焦灼气息,尚未从参谋本部的小楼里退去,山城特有的、能拧出水来的湿热便接踵而至。空气黏稠得如同稀薄的糖浆,附着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让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负担。我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块被泡在温水里的海绵,沉重,肿胀,却又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和警觉。
战争,并不会因为季节的变换而有片刻的停歇。
六月的第一周,我的工作重心,是复盘。南昌城下那功败垂成的最后一击,随枣前线那以巨大牺牲换来的战略僵持,像两盘没有下完的棋局,日日夜夜在我的脑海中推演。办公室的地上,铺满了手绘的战役经过图,红蓝铅笔的线条犬牙交错,标注着每一个团、每一个营的进攻与后撤路线。墙壁上,则挂着更为宏观的战略态势图,赣北与鄂北两个巨大的战场,像是两块尚未愈合的伤疤,在中国广袤的腹地,显得那样的触目惊心。
“次长,这是第九战区和第五战区呈报上来的战损统计,以及初步的战果核实报告。”作战司长刘斐将厚厚两叠文件放在我的桌上,他的眼圈是黑的,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冰冷的数字,其实早已在我的心中。我军伤亡超过十万,其中大部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而日军,根据我们多方情报汇总分析,其伤亡应在四万到五万之间。我们用超过二比一的交换比,打了一场战略上的平手。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透着一股血淋淋的悲壮。
“冈村宁次……确实是我们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我缓缓开口,与其说是在对刘斐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他的战场嗅觉,他的果决,还有他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战术目标的狠辣,都是前所未有的。随枣那一记回马枪,几乎打在了我们最柔软的腰眼上。”
“若非次长当机立断,以汤恩伯集团军这颗重子死死钉住,同时严令薛长官限期猛攻,恐怕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中原门户洞开,南昌之敌内外夹击的崩溃局面了。”刘斐的语气中带着后怕,也带着由衷的敬佩,“您当时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坚持两线同时作战,这份魄力,卑职实在是……”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需要的不是恭维,而是冷静到冷酷的反思。“魄力,有时候只是疯狂的代名词。这一仗,我们赢在了决心,也赢在了冈村宁次对我军意志的低估。但他同样也暴露出了我们最大的问题。”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南昌的位置。“我们的攻坚能力,依旧严重不足!面对日军以城市为核心的坚固防御体系,我们的部队,除了用人命去填,几乎没有更好的办法。第四军好不容易在城墙上撕开一个口子,后续部队却跟不上,火力也无法有效压制敌人的反扑。这就是我们与日军在硬实力上的差距!”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带着一丝寒意。刘斐沉默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每一个中国军人心头的痛。我们的士兵英勇无畏,我们的将领足智多谋,但我们的国力,我们的工业基础,却远远落后于敌人。
“还有后勤。”我继续说道,“大雨让道路泥泞,前线部队的弹药和粮食补给,好几次都险些中断。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永远无法支撑起一场长时间、高强度的大规模进攻战役。打得赢,还要维持得住,这才是胜利的关键。”
“次长,这些问题……我们一直在努力。兵工署已经在全力生产,交通部门也在抢修道路桥梁。但……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刘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明白。”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是在苛责谁。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我们脚下的路,还有多长,多难。接下来的战争,将不再是某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意志、资源、国力的全面比拼。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
那一周,我几乎不眠不休,亲手撰写了长达数万字的《关于赣北、鄂北会战之战略检讨与改进意见》。在这份报告里,我没有丝毫的文过饰非,而是将我军暴露出的指挥协同、攻坚火力、后勤保障等问题,一一剖析,并提出了具体的整改方案。比如,我建议效仿德国军队的“突击群”战术,在重点进攻方向,集中使用炮兵、工兵和精锐步兵,组成专门的攻坚部队;我要求后勤部门必须建立更加灵活的前线补给站,并大量征用民夫,确保在任何天气条件下,补给线都能通畅。
这份报告,我没有呈送给任何一位上司,而是直接以参谋本部的名义,下发给了各战区、各集团军司令部。我知道这不合规矩,甚至会引来非议。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我的思考,将战争的真实面貌,传递给每一个在前线领兵打仗的将领。因为,下一次,当他们面对同样的困境时,或许就能因为我的这些建议,多一分胜算,少牺牲一些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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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二周,重庆的天空,变得愈发阴沉。并非因为天气,而是因为悬在城市上空的死亡威胁。
日军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残忍。在地面战场上吃了亏,他们便将怒火倾泻到了手无寸铁的平民头上。自从五月以来,对重庆的战略轰炸,其规模和频率,都在不断升级。而进入六月,这种轰炸,几乎变成了家常便饭。
“呜——呜——呜——”
尖锐、凄厉的防空警报,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我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华北敌后战场的情报,那声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
“次长!快!进防-洞!”林翰文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慌什么。”我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只见远方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形,像一群逐臭的苍蝇,嗡嗡地向着这座城市扑来。紧接着,城内各处的防空炮开始怒吼,在灰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今天来的,比以往都多。”我喃喃自语。
“是的,次长。雷达站报告,至少有三个批次,超过一百架敌机!”林翰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能看到,地面上,无数渺小的人影,正在惊慌地奔跑,涌向那些简陋的防空设施。我也能看到,高射炮的火力网虽然看似密集,却根本无法真正威胁到万米高空之上的敌机编队。这又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很快,第一枚炸弹落下的声音传来。那不是一种单纯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撕裂大地的巨响,仿佛地球的深处,有一头怪兽在痛苦地咆哮。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窗户的玻璃发出“嗡嗡”的悲鸣。一根根粗大的黑色烟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像一株株死亡的植物,迅速地生长、绽放。
我的办公室,在这剧烈的震动中,仿佛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文件被震得四处飞散。林翰文死死地护在我的身前,但我却推开了他。
我的目光,透过烟与火的间-隙,望向了这座正在呻吟的城市。我看到了燃烧的房屋,看到了倒塌的墙壁,我仿佛能听到瓦砾下传来的哭喊与呻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焦糊味。
这就是战争。它不只发生在血肉横飞的前线,也发生在这看似安全的后方。敌人无法在战场上征服我们的军队,便企图用这种残暴的方式,摧毁我们人民的意志。
许久,轰炸终于过去了。当最后一架日军飞机消失在天际,当那令人窒息的引擎轰鸣声远去,警报解除的信号才响起。我走出小楼,外面的世界,已经如同地狱。不远处的街道,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原本的房屋,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幸存下来的人们,正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他们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混杂着悲愤、恐惧和麻木的表情。他们开始沉默地在废墟中挖掘,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名为“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但我不能。我越是愤怒,头脑就必须越是清醒。
“翰文,”我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告诉戴笠,我要知道,日军在武汉的航空队,其驻地、规模、机型、指挥官,所有的一切。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完整的报告。”
“次长,您是想……”林翰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们有飞机,我们也有。”我的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冰冷,“命令空军,所有能飞的飞机,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我要让他们知道,重庆的血,不会白流!”
然而,就在我准备策划一场针对武汉日军机场的报复性空袭时,一份来自北方的绝密情报,却让我不得不暂时将这个计划搁置。
这份情报,与华北的战事无关,与中原的对峙也无关。它来自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地方——诺门罕。
六月的第三周,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研究着这份只有寥寥数语的情报,以及摊开在桌上的、那张比例尺极大的远东地图。
情报显示,自五月中旬以来,在满洲国与外蒙古的边境线上,一支名为“关东军”的日军部队,与苏联的远东红军,爆发了激烈的军事冲突。冲突的规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坦克、火炮和飞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现代化的大规模战争。
“诺门罕……”我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划过。我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这个信息与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个时代的所有国际关系和战略格局,联系在了一起。
“次长,您已经看了一天了。”林翰文小心翼翼地给我换了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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