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我指挥了八年抗日战争》最新章节。
最后,我端起酒碗,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
“诸位,”我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一碗酒,我敬我们所有在此次赣北会战中,英勇牺牲的六万多名弟兄!是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胜利,换来了我们此刻还能坐在这里喝酒的安宁。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们!”
说完,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又决绝。
在座的将军们,全都站了起来,学着我的样子,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摔在地上。一时间,指挥部里,只听得见一片“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和将军们粗重的喘息声。许多人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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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我环视着众人,缓缓说道,“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每一仗,都必须打得更聪明,更有价值。我们不能只凭一腔血勇,去和小日本硬拼消耗。我们的家底,拼不起。”
我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薛岳。“伯陵兄,我知道,你誓与南昌共存亡的决心。在座的每一位弟兄,也都有这样的决心。这是我们中国军人的骨气。但是,我想问一句,我们抗战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守住某一城,某一地吗?”
我没有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不!我们抗战的最终目的,是把侵略者,从我们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上,彻底地赶出去!是要赢得这场战争最终的胜利!为了这个最终的胜利,我们有时候,必须学会忍耐,学会放弃,学会用空间,去换取时间,用局部的牺牲,去换取全局的胜利。”
我的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夏公,您的意思是……”薛岳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下去。
“我的意思,南昌,是一座英雄的城市。但它,也可能成为一座巨大的坟墓,一座埋葬我们第九战区精锐主力的坟墓。”我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冈村宁次现在集结了重兵,摆出了一副要和我们在南昌城下决一死战的架势。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输惨了,他急了。他希望我们把主力部队,都集中在南昌这座孤城里,然后他就可以利用他绝对的炮火、空中和海军优势,把我们活活困死、耗死在这里。”
“我们,不能上他的当。”我的指挥棒,在地图上,从南昌开始,向西,向南,画出了一片广阔的区域。“南昌,我们可以守。但不是死守,是活守。我们要依托南昌的坚固工事,尽可能地杀伤敌人,消耗敌人。但是,一旦发现战局对我们不利,一旦发现敌人有合围我们的企图,我们的主力部队,必须立刻、毫不犹豫地跳出这个包围圈,撤退到这片广阔的赣西、赣南山区。把一座被打烂了的南昌城留给冈村宁次,而我们,则保存下几十万能征善战的军队。伯陵兄,诸位,你们告诉我,一座空城,和几十万大军,哪个更重要?”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我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们“寸土必争”的传统军事观念。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们都明白,我说的,是残酷的,但却是正确的道理。
良久,薛岳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到我面前,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夏公,我明白了。伯陵……受教了。第九战区,全体将士,一切听从夏公指挥。”
那一刻,我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三月的第三周,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冈村宁次发动了他蓄谋已久的疯狂反扑。
三月二十日,日军第十一军兵分四路,在数百架飞机和长江舰队的掩护下,向修水防线发起了全线进攻。这一次,冈村宁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分兵冒进,而是采取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术。他将最精锐的第六师团和增援的第一一六师团放在中路,作为主攻矛头,直指吴城、永修一线。同时,他命令海军陆战队,利用舰艇,强行在鄱阳湖西岸的吴城镇等地登陆,迂回到我军防线的侧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的炮火,比上一次猛烈了数倍。他们的飞机,几乎是贴着我们士兵的头顶,进行轮番的轰炸和扫射。在一些关键的阵地上,日军甚至丧心病狂地使用了毒气。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惨烈。我们的守军,在敌人的立体化攻击下,伤亡巨大。吴城镇,这个上一次就打成了废墟的地方,再一次被鲜血浸透。守卫在这里的部队,几乎是整营整营地战死在阵地上。
身处南昌前线指挥部的我,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我和薛岳以及第九战区的参谋们,一起分析着战局,调动着部队。我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我知道,历史无法改变,南昌终将失守。但我要求自己,也要求第九战区的将士们,必须在这场注定要失败的防御战中,打出中国军人的威风,让冈村宁次为他占领的每一寸土地,都付出血的代价。
我的命令,只有一个核心:节节抵抗,层层消耗,绝不与敌决战。每一个阵地,都要反复争夺。每一次撤退,都要留下致命的陷阱。我们的炮兵,被我化整为零,打了就跑,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日军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的炮兵阵地和集结的步兵,以沉重的打击。
尽管如此,战局依然在不可逆转地向我们不利的方向发展。日军凭借着强大的实力,一步步地,突破了我们的外围防线,兵锋直指南昌城下。
就在南昌的炮火最激烈的时候,三月二十一日深夜,我收到了一封由戴笠的专人,从重庆辗转送来的密电。电报上,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河内雨夜,鱼未入网,池水已浑。”
我立刻就明白了。军统,在河内动手了。但结果,和历史上一样,他们失败了,主谋逃脱了。虽然行动失败,但“池水已浑”这四个字,也说明了这次行动的另一个效果——它彻底打乱了投降派的阵脚,让他们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也让他们变成了惊弓之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成功。
我将电报烧毁在烟灰缸里,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与眼前这场数十万人的生死搏杀相比,几个跳梁小丑的阴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将第九战区的这几十万弟兄,尽可能完整地,从南昌这个即将封闭的死亡陷阱里,带出去。
三月的最后一周,南昌的保卫战,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阶段。
日军已经完成了对南昌城北、东、西三面的合围,只留下了南面的一条通道。冈村宁次似乎是故意“围三阙一”,企图诱使我们城内的守军,通过南面的通道突围,然后他在半路上,设下埋伏,予以聚歼。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三月二十六日,在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后,我正式向薛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伯陵兄,时候到了。”我的声音沙哑,但却异常坚定。“命令城内部队,今夜开始,分批次,交替掩护,向南面预定路线突围。同时,命令我们部署在赣西、赣南的主力部队,向抚州、吉安一线发动佯攻,制造我们要决战的假象,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为城内部队的撤退,争取时间。”
“夏公……”薛岳的虎目含泪,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一下眉头的硬汉,此刻却哽咽了,“南昌……真的要丢了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今天放弃南昌,是为了明天,能光复整个中国。这个责任,我来背。所有的骂名,都冲我来。”
那一夜,南昌城内,火光冲天。守城的部队,在发起了最后一次悲壮的反击后,开始了艰难的撤退。日军察觉了我们的意图,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追击。从南昌到抚州的公路上,成了又一条血路。我们的后卫部队,为了掩护主力,与追击的日军,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惨烈的阻击战。
三月二十七日,日军的太阳旗,插上了南昌城的城头。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刚刚才为赣北大捷欢呼了不到一个月的国民,瞬间从天堂掉入了地狱。失望、愤怒、不解、质疑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重庆。我,韩夏,这个一手策划了赣北大捷,又在关键时刻下令放弃南昌的参谋次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我乘坐飞机,返回重庆时,迎接我的,不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无数怀疑和质问的目光。
在随后召开的最高军事会议上,我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面对着满屋子的党国要员和高级将领,平静地陈述着我放弃南昌的全部理由。
“……此役,我第九战区总计伤亡近十万人。但我们同样,给与了日军超过五万人的重创。我们失去了一座城市,但我们保存了第九战区三十余万精锐主力的完整建制。以一座注定守不住的空城,换取敌我二比一的伤亡比,并为未来的反攻,保存下最宝贵的火种。在我看来,这非但不是一次失败,反而是一次深思熟虑后的战略胜利。”
我的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能反驳我的数据,也没有人能否定我的逻辑。因为他们都明白,在目前国力、军力远不如人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我们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会议结束后,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陈思平为我端来一杯热茶,他的眼圈也是红的,显然这几天,他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总长,外面那些人……”他欲言又止。
“由他们说去吧。”我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历史,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我走到地图前,将代表南昌的那枚蓝色旗帜,换成了一枚红色旗帜。看着那片被日军占领的土地,我的心中,没有悲伤,只有更加坚定的斗志。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送来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我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情报很短,来自第五战区。上面说,日军在占领南昌后,并未停止其军事行动。其华北方面军之一部,正与第十一军遥相呼应,兵锋直指鄂北的随县、枣阳地区。一场新的大战,又在酝酿之中。
而在情报的末尾,还有戴笠附上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鱼已离河,欲入沪海。”
我将情报和纸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冈村宁次,汪精卫。一南一北,一明一暗。这场战争,永无休止。
南昌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战火,却已在另一片土地上,准备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