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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案的大方向是正确的,但魔鬼,永远在细节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就睡在了作战厅的行军床上。我和参谋本部的所有骨干,不眠不休地研究着地图,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变故。
最大的难题,在于如何瞒过日本人。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要想做到完全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日军的航空侦察,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徐州上空。任何大规模的集结和移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们必须进行有效的战场伪装和欺骗。”我对着一群熬得双眼通红的参谋说道,“要让日本人相信,我们要在徐州与他们决一死战。”
“怎么欺骗?”刘斐问。
“两方面。”我伸出两个手指,“第一,舆论上。马上联系新闻部门,发表一些慷慨激昂的文章,内容就是‘我军决心与徐州共存亡’,‘血战到底,保卫圣地’。调子要越高越好,要让全世界都相信,我们准备在徐州打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会战。”
“第二,战场上。李长官不是提议用部分兵力节节抵抗吗?我觉得不够。不但要抵抗,还要打出声势。必须在几个关键点上,主动向日军发起小规模的反击。要打得狠,打得像那么回事,让当面的日军指挥官确信,我们是在为徐州决战争取时间,而不是在掩护主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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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次长,这样一来,担任掩护任务的部队,伤亡会非常大。”一名参明提出了担忧。
我沉默了。这正是我内心最痛苦的抉择。战争中,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为了保全整体,必须舍弃局部。
“命令,第59军,张自忠部,在临沂一线,主动向东,对土肥原的第14师团侧翼发起攻击。命令第20军团,汤恩伯部,在运河一线布防,构筑坚固阵地,做出死守的姿态,顶住南下日军的正面压力。命令第22集团军,邓锡侯部,在滕县以南展开,节节抗击,迟滞中岛今朝吾的第16师团。”
我一连下达了三道命令,每一道命令,都意味着将一支战功赫赫的部队,推向了最危险的境地。尤其是张自忠的第59军,刚刚在临沂保卫战中打残了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自身伤亡也极其惨重,尚未得到有效补充,现在又要让他们去啃土肥原这块硬骨头。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我的内心在滴血,但我的语气却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告诉他们,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拯救更多的袍泽兄弟。他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而是拖住敌人。不计一地一城之得失,只要能拖住日军主力7到10天,就是胜利。”
命令通过电波,雪片般地飞往前线。
很快,前线的炮声再次激烈起来。张自忠将军,这位被我委以重任的北方汉子,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率领着疲惫的59军,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毅然决然地向着兵锋正盛的土肥原师团发起了反击。汤恩伯的中央军精锐,也在运河沿岸与日军展开了殊死的阵地战。炮火、硝烟和鲜血,再次笼罩了鲁南大地。
日军的指挥官们,被我们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迷惑了。寺内寿一和畑俊六都做出了一致的判断:支那军已经被台儿庄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企图在徐州城下与皇军进行主力决战。这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立刻调整部署,命令各路大军加快合围速度,务必将中国军队的主力一网打尽。
他们的判断,正是我想要的。他们的贪婪和傲慢,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我心里清楚,这种欺骗,维持不了太久。精明如土肥原贤二,很快就会从战场的蛛丝马迹中嗅出不对劲。我们真正的大撤退,必须在敌人醒悟之前,全面展开。
那几天,我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我不断地与李宗仁通电,调整着每一个细节。大军的撤退序列,被我划分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后勤、辎重、伤员,以及非一线作战部队,率先利用夜间,通过铁路和公路,秘密向西转移。
第二批,作战主力的二线部队,在完成阵地交接后,分批撤离。
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就是那些担任掩护任务的英雄部队。他们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在接到总撤退命令后,自行交替掩护,摆脱敌人,杀出重围。
这是一个无比庞杂而精密的计划,涉及到几十个师、六十万人的协调行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引发一场灾难性的大溃败。
我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地图上的徐州,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无数条蓝色的细线,正艰难地从这个漩涡中向外延伸,而更多、更粗的红色线条,则在疯狂地向内收缩。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赌上了国家命运的赛跑。
四月的最后一周,决战的序幕,或者说,决死突围的序幕,终于拉开。
二十五日,日军完成了外围的部署,开始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徐州的核心区域发起总攻。炮声震天动地,连远在武汉的我们,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颤抖。
也正是在这一天,我下达了总撤退令。
代号“归巢”的行动,正式开始。
漆黑的夜晚,成了我们最好的掩护。一列列闷罐车,满载着疲惫的士兵和伤员,悄无声息地驶离徐州,向着西面的商丘、兰封方向疾驰而去。一条条乡间小路上,无数的部队正在缄默地行军,马蹄上裹着布,士兵的嘴里咬着筷子,以防发出任何声响。
整个徐州战场,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景象。在外围,是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阻击战;在核心,却是规模宏大、井然有序的静默大转移。
我的指挥部,此刻已经成为了整个突围行动的中枢神经。电报机昼夜不停地工作,将我的每一道指令,精确地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报告!第85军已安全通过萧县,正向砀山转移!”
“报告!第2集团军已与日军脱离接触,开始后撤!”
“报告!我空军侦察发现,土肥原师团已突破59军临沂防线,正直扑郯城,企图切断我军北路退路!”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来,有好有坏。我的心,随着这些消息,时而揪紧,时而稍稍放松。
最让我揪心的,还是担任断后任务的几支部队。张自忠、汤恩伯、邓锡侯,他们的压力最大。日军的攻击,如疯似魔,他们的阵地,犬牙交错,随时都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我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给他们发去最新的敌情通报,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突围的最佳时机和路线。
二十八日夜,一个最坏的消息传来。
日军华中派遣军的先头部队,在猛烈的炮火和航空兵的掩护下,强渡淮河,一举攻占了津浦线南段的重镇——宿县。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冲到沙盘前,死死地盯着宿县的位置。它像一颗钉子,楔入了我们南路大军的退路。虽然我们的大部分部队已经开始向西转移,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殿后部队,位于宿县以北。宿县的失守,意味着他们的退路,被拦腰斩断!
更可怕的是,占领宿县的日军,可以立刻掉头向西,与从北方南下的日军主力,在徐州西南的平原上,形成一个新的、更小的包围圈。我们的突围计划,是建立在从徐州正西方向,即陇海线一线突出去的基础上的。而这个新包围圈,恰恰就卡在了我们预定的突围路线上。
作战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参谋,都面色惨白地看着我。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预想到了所有的困难,却没料到南线的崩溃来得如此之快。
“立刻联系李长官!”我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原定突围路线已经暴露,且被部分截断。命令所有尚未撤离的部队,放弃经由陇海线正面突围的计划。”
“那……那他们往哪里撤?”刘斐的声音都在发抖。几十万大军,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下,没有了明确的路线,那不就是一群无头苍蝇,等着被屠杀吗?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在地图上疯狂地搜索着。平原,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任何一条道路,都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
等等!
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徐州西南方向,那一片被黄河故道、河流、湖泊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区域。那里道路泥泞,水网纵横,大部队难以通行,但同样,日军的重装备,坦克、重炮,也难以展开。
那是一条生路,但也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命令!”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部队,打散建制,以军、师,甚至以旅、团为单位,分散突围!”
“方向,正西、西南。目标,豫皖苏交界的涡阳、蒙城、永城一线山区!”
“告诉所有指挥官,不要再指望司令部的统一指挥,各自为战,杀出一条血路!只有一个要求,把部队带出去!能带出去多少,就带出去多少!”
“向死而生,此其时也!”
这已经不是一个周密的计划了。这是在最后一刻,当绞索即将套上脖子时,发出的绝望而悲壮的怒吼。这是将几十万人的命运,交给了他们自己的求生本能,交给了那些在黑暗中带领部队奋力冲杀的各级指挥官。
我的命令,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整个血与火的战场。
此时,已是四月三十日的深夜。窗外,武汉的夜空漆黑如墨。而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徐州平原上,一场人类战争史上罕见的、规模浩大的突围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阶段。无数的中国士兵,正在泥泞的土地上,在敌人的炮火和追杀下,为了生存而奔跑、战斗。
我不知道,这六十万人,最终能有多少人,能够逃出这片死亡之地。
我只知道,从徐州到豫皖苏边区,那短短数百公里的路程,将由无数忠勇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来铺就。
我的手,死死地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那是从一个已经失去联系的师部,发出的最后一封电文。上面只有八个字:
“弹尽粮绝,准备殉国。”
我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