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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苏暖的鼻腔深处。
她站在司法鉴定中心的走廊尽头，指尖攥着那份薄薄的鉴定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一条被人踩在脚下的藤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苏小姐，您确定要签收这份报告吗？”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将签字笔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这份报告的结果……很特殊，一旦确认，就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苏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将这座城市连同她一起，碾得粉碎。三天前，糖糖因为一场突发的肺炎住进医院，抽血化验的时候，医生偶然间发现糖糖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极其特殊的标记，那段标记，和厉墨琛去年在医院做体检时留下的基因样本，几乎一模一样。
起初，苏暖是不信的。
她怎么会信呢？
她和厉墨琛之间，早就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三年前，她带着糖糖远走他乡，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和那个男人的所有联系。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逃离厉家别墅，逃离那个如同囚笼一般的地方，她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带着糖糖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命运偏生要和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当医生拿着那份初步的基因比对结果找到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医院的档案室，调出了三年前她生产时的所有记录，又托人找到了当年给她接生的医生。
那个已经退休的老医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苏小姐……”老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事，我瞒了你三年，我对不起你。”
老医生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苏暖的心脏。
三年前，她难产，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厉墨琛带着一群人闯进了产房。他不顾医生和护士的阻拦，强行让人给她注射了一支不知名的药液。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催产针，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支药液里，竟然含有厉墨琛的DNA片段。
“那不是催产针，”老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厉总让人特制的基因药液，他说……他说一定要让你生下的孩子，流着他厉家的血。”
轰——
苏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她想起三年前厉墨琛看着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的偏执和疯狂。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苏暖，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连你生下的孩子，也只能是我的。
那时候，她只当他是气话。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个男人，是真的疯了。
他竟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在她的身体里，强行留下了他的印记。
“苏小姐？”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苏暖从无边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苏暖深吸一口气，接过签字笔。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鉴定报告被翻开的那一刻，一行刺眼的黑体字，赫然映入眼帘——经比对，受检人糖糖与送检人厉墨琛的基因相似度高达99.99%，符合亲生父女遗传关系。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鉴定中心的补充说明——经检测，受检人糖糖的基因序列中，存在一段人工植入的外源DNA片段，与送检人厉墨琛的基因序列完全匹配。
人工植入。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暖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基因强奸。
这个词，是她昨天在查相关法律条文的时候看到的。
根据最新的民法典规定，未经本人同意，以人工手段将他人基因植入其体内，导致其受孕生子的行为，构成基因强奸，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
厉墨琛。
苏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也恨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随着她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她以为，她可以带着糖糖，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着平静的日子。可她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用这样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他们三个人，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苏暖。”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走廊的另一端响起。
苏暖猛地抬起头，看到厉墨琛正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沉稳，也更加……陌生。
他的目光落在苏暖手中的鉴定报告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苏暖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想质问他，想骂他，想冲上去撕碎他那张虚伪的脸。可她最终，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份鉴定报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为什么？”
良久，苏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厉墨琛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暖的心上。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苏暖猛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没有办法。”厉墨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苏暖，你当时铁了心要走，我留不住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苏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看着厉墨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厉墨琛，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厉家的附属品吗？还是你用来满足自己占有欲的工具？”
“你明知道，我恨你入骨，你明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还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毁掉我和糖糖的人生？”
苏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她的声音而全部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
厉墨琛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他只是太爱她了，爱到失去了理智。他想说，他后悔了，后悔三年前那样对她，后悔把她逼走。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份报告，”厉墨琛的目光落在苏暖手中的鉴定报告上，“我会承认。糖糖是我的女儿，我会对他负责。”
“负责？”苏暖冷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鉴定报告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厉墨琛，你要怎么负责？用你的钱，你的权势，把糖糖捧在手心里吗？你觉得，我会让我的女儿，认一个强奸犯做父亲吗？”
强奸犯。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厉墨琛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暖，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苏暖打断他的话，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厉墨琛，从今天起，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我要告你基因强奸，我要让你为你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不会让你伤害糖糖的。”厉墨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苏暖，你别冲动，我们可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暖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寒冬的湖面，“厉墨琛，你欠我的，欠糖糖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苏暖说完，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她。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厉墨琛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心软，就会忘记那些锥心刺骨的伤痛。
厉墨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而另一边，市第一看守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