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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宫，战争厅，黄昏时分。
长达数小时的会议终于接近尾声。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亮起，在深色镶木地板上投下璀璨却冰冷的光晕，与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形成了鲜明对比。椭圆形长桌旁，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务实的讨论氛围。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高级墨水以及一种属于重大决策即将落定前的特殊沉寂。
玛格丽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但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经过激烈交锋后的锐利光芒，已经沉淀为深潭般的平静。她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份刚刚被传阅、修改并初步达成一致的草案摘要。
会议的结果，比她预想中稍好，但绝谈不上轻松取胜。
伏龙芝元帅用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做着总结：“……基于上述讨论，委员会初步达成以下共识：”
“第一，认可卡隆主席同志关于东方战场特殊性和尊重东工盟指挥主体地位的总体判断。国际军事代表团的角色，应明确为 ‘辅助、建议与协调’ ，其任何作战与兵力部署意见，均需经东工盟中央军事委员会或其指定前线指挥部审核采纳后方可实施。此原则将形成正式决议案，于下次全体会议表决，并在表决通过后，作为与东工盟军事合作的基本准则予以确认。”
“第二，鉴于近期华北地区因指挥协调问题出现的挫折，决定立即召回当前国际驻东方军事代表团团长及负有直接责任的数名高级战术顾问，其空缺将由委员会尽快提名并派遣更侧重情报分析、后勤规划与技术交流的新人选。代表团重组方案需在一周内提交。”
“第三，重申第三国际军事集团集体领导制的根本原则。任何涉及改变与他国盟友军事合作基本框架的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委员会正式程序。卡隆主席同志此次的程序瑕疵，委员会予以记录，并将在后续相关工作中引以为戒。”
他的目光扫过玛格丽特，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严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卡隆同志，你的出发点和坚持的原则，委员会理解了，也将在后续工作中予以体现。但纪律就是纪律，希望你能理解。”
玛格丽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坦然：“我完全理解并接受委员会的决议和批评。纪律性和原则性同样重要。我会以此为戒。”
劳伦斯将军补充道，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新的指导原则草案和代表团重组方案，需要尽快落实。东方的战局不等人。同时，我们与莫斯科的协调也要加强，确保原则的一致性。”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提醒玛格丽特，她的“先斩后奏”虽然事出有因，但也需要妥善善后，处理好与莫斯科方面的沟通。
勒让第约姆将军则看向玛格丽特，语气相对缓和：“具体执行层面，还需要巴黎方面与东方同志保持密切沟通，确保新老交接平稳，避免给前线造成新的混乱。需要总参谋部协调的地方，请随时提出。”
“明白，感谢各位将军同志的理解与支持。”玛格丽特郑重回应。这个结果，意味着她坚持的核心原则——剥夺国际顾问的实际指挥权，确立东工盟的审核主体地位——得到了委员会的初步背书，尽管还需要一道正式表决程序。而她付出的代价，是一次程序上的严重瑕疵被记录在案，以及未来在类似事务上需要更加如履薄冰。这很公平。
散会后，将领们陆续起身离开，低声交谈着。玛格丽特收拾起面前的文件，动作不疾不徐。她能感受到一些投向她的目光，有审视，有钦佩，也有依旧残留的疑虑。但她并不在意。政治从来不是追求所有人喜欢的游戏。
“卡隆主席同志，” 伏龙芝元帅在离开前，特意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你在会议上说的那句话是对的——‘在东方同志的生命和信任面前，个人责任微不足道’。但下次，试着用更……合规的方式，来扞卫你认为正确的事。你的能量，用在推动委员会形成正确决议上，会比用在弥补程序裂痕上，效率更高。”
这是来自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帅的真诚告诫。玛格丽特看着他睿智而刚毅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您的指教，伏龙芝元帅。我会记住。”
元帅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偌大的战争厅很快只剩下玛格丽特，以及一直如同影子般静静伫立在门边阴影里的薇薇安。
玛格丽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她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回家？”薇薇安轻声问，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嗯，回家。”玛格丽特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在回家前，先去一趟电报中心。我需要以个人名义，再给西安发一封简短密电。”
薇薇安没有问内容，只是点了点头。
巴黎，第三国际专用电报中心，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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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保绝对安全和加密后，玛格丽特口述了一封极其简短的电文：
「致东工盟中央段裕后同志及诸位领导同志：今日，第三国际军事集团最高委员会已就我方所提原则进行深入讨论，初步认可方向。正式决议流程已启动，不日可成。原代表团主要责任人即将召回。新原则核心为：贵方拥有完全指挥权与最终审核权，国际代表团仅为辅助。请贵方据此，放手整合力量，坚定指挥。前路艰难，信念同燃。 玛格丽特·卡隆 于巴黎」
她没有提及会议上的争论和自己的程序错误，只传递最关键、最积极的信息：原则得到认可，障碍即将清除，请东方的同志们放心前行。这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定心丸。
发完电报，走出密室，夜已深沉。巴黎的夜空繁星点点，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坐进返回官邸的车里，玛格丽特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这一天，从探望艾蕾的短暂温馨，到凡尔赛宫的压力交锋，再到此刻的深夜奔波，像一场浓缩的战役。
“值得吗？” 她忽然轻声问，像是自问，又像是问身边沉默的薇薇安。
“你清楚答案。”薇薇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是的，她清楚。当想到东方战场上那些可能因为指挥更加统一、决策更加贴合实际而得以保全的生命，当想到与东工盟之间那可能因尊重和理解而更加牢固的信任纽带，一切程序上的麻烦和个人权威的微小折损，都变得微不足道。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离温暖的官邸和等待她的家人越来越近。玛格丽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来自维也纳的，来自柏林的，来自美洲的，来自“达摩克利斯”计划的……但至少今夜，她为远方的同志推开了一扇或许能透进更多光亮的窗。
这就够了。
足够的理由，让她在下一个黎明到来时，继续披甲执锐，走向她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