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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何雨低声安抚，脚步却没停，径直朝着自家正房走去。
“柱子，回来啦？”易中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刻意放缓的温和调子。
何雨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礼貌：“一大爷，您还没歇着？吃了么？”
“还没呢，这不，有点事儿，想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易中海说着，朝阎富贵和贾张氏那边看了一眼。
阎富贵放下搪瓷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贾张氏也从门框上直起了身子。
中院另外两户人家，听到动静，也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张望，但没出来。
何雨心里冷笑。商量？怕是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我回来“通知”吧。
“柱子啊，”易中海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语气更加语重心长，“你看，你这也去鸿宾楼上了几天班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谢谢一大爷关心。”何雨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依然牵着雨水，“还行，就是活儿多，规矩严，得从头学起，挺累人的。”
“累点好，累点说明有东西学，长本事。”易中海点点头，“鸿宾楼那是大饭庄子，能在里面学手艺，是福气。将来学成了，工资待遇肯定差不了。”
何雨只是“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铺垫快结束了。
果然，易中海话锋一转：“不过啊，柱子，有件事，一大爷得提醒提醒你。咱们这四合院，是个大家庭。老话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以前你爸在的时候，院里有什么事，大家也都互相帮衬着。现在你爸……出了门，你年纪又还小，带着雨水这么个妹妹，不容易。”
来了。何雨垂下眼睑，看着地面。
“所以啊，”易中海的声音提高了些，像是要让院里其他人都听见，“咱们院里几位管事的，还有几户热心的邻居，私下里碰了碰头，都觉得，应该更发扬一下咱们院互助友爱的精神。尤其是对像你们家这样，有实际困难的。”
阎富贵适时插话，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算计腔调：“是啊，柱子。你看，你白天要去鸿宾楼，一整天不着家。雨水才五岁，一个人锁在家里，多危险？万一磕了碰了，或者跑出去丢了，怎么办？这可不是小事。”
贾张氏也扯着嗓子道：“就是！半大孩子一个人在家，谁知道会出啥事？咱们院孩子多，跑来跑去的，万一你家雨水跑出来，跟别的孩子闹了矛盾，或者不小心碰坏了谁家东西，算谁的？”
何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张脸。
易中海是一脸“我为你好”的伪善。
阎富贵是精打细算后的“风险提示”。
贾张氏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找茬预备。
配合得挺好。
“一大爷，三大爷，贾大妈，”何雨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你们说得对，雨水一个人在家，我确实不放心。这事儿我也正发愁呢。”
他先承认困难，把对方“关心”的牌接过来。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发愁就对了。说明你懂事，知道轻重。所以啊，我们商量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何雨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看这样行不行，”易中海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你呢，白天去上班。雨水呢，就别锁家里了。院里白天总有人，比如你贾大妈，还有后院的几位老太太，都可以帮忙照看着点。也不用特意怎么着，就是让雨水在院里玩，有人看着别出大事就行。”
贾张氏立刻接口，但语气可没那么“无私”：“照看孩子可是费心费力的活儿！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自己家还有一摊事呢。不过嘛，都是为了院里孩子，为了互助，我也能勉强搭把手。就是这精力……”
阎富贵推了推眼镜，开始算账：“照看孩子，确实耗费心神。而且雨水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在院里玩饿了，渴了，总不能让帮忙照看的人家倒贴粮食吧？这不符合互助的原则。互助互助，得有来有往。”
图穷匕见。
何雨几乎要笑出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终于露出来了——要钱，要粮。
以“照看”之名，行索要之实。
而且不是一个人要，是联合起来，以“集体互助”的冠冕堂皇理由要。你不给，就是不顾集体利益，不体谅邻居好心，不配合院里安排，甚至可能危害到妹妹的安全（由贾张氏点出）。
道德绑架、风险恐吓、利益算计，三管齐下。
换做真正的十五岁少年，或者脸皮薄、顾忌多的人，恐怕真的会被架上去，不得不答应。
但何雨不是。
他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甚至有些惶恐的神色：“一大爷，三大爷，贾大妈，你们这……这办法好是好，可是……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啊！”
“怎么没办法？”易中海皱眉，“大家帮你解决困难，你还有什么难处？”
何雨叹了口气，开始“诉苦”：“一大爷，您是厂里的老师傅，您最清楚。我这不是正式工，是学徒！鸿宾楼的学徒，头三个月，那是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管两顿饭，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哪来的钱和粮，付……付照看雨水的费用？”
他特意在“付”字上稍微加重了一点，点明这所谓的“互助”的本质。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僵。他确实知道学徒没工资，但没想到何雨会这么直接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阎富贵却早有准备，立刻道：“柱子，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鸿宾楼的学徒，将来出师了，那收入能差？咱们可以先记着嘛，或者，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何雨追问，眼神显得很“单纯”。
“比如……”阎富贵目光又瞟向何雨手里的布包，“你这不是在鸿宾楼干活吗？大饭庄子，油水总比咱们普通人家足点。有时候，后厨有些边角料，或者客人剩的……当然，我不是说让你拿公家的东西！就是……万一有点什么能匀出来的，带回来一点，也算是对院里帮忙照看雨水的一点心意嘛。东西不在多少，是个心意，说明你记着大家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