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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升起炊烟。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云层边缘镶着金边。伤员被集中安置在几顶完好的帐篷里，医者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
邱清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老夫子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碗热汤。汤很烫，碗边烫手，但邱清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身体。
“接下来怎么办？”老夫子问。
邱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远处，看向月璃消散的那片空地。夕阳余晖洒在那里，地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某种温柔的告别。
“先救人。”她说，“然后——”
她握紧手中的碗。
碗很烫。
像握着一团火。
“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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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营地燃起篝火，火光跳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空气中飘着米粥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和草药味，形成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气息。
邱清走遍每一个帐篷。
第一个帐篷里躺着三名天道盟弟子。最年轻的那个不过十七八岁，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医者正在给他喂药，药汁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滑落。
“能活吗？”邱清问。
医者摇头：“伤得太重，肺被刺穿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邱清蹲下身，握住少年的手。
手很凉。
像握着一块冰。
少年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看到邱清时，瞳孔微微聚焦。
“盟主……”他声音嘶哑，“我们……赢了吗？”
“赢了。”邱清说。
少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很浅。
但很真实。
“那就好。”他说，“那就……不亏。”
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微弱。
邱清握着他的手，直到那只手彻底失去温度。医者伸手探了探鼻息，沉默地摇头。
邱清松开手。
站起身。
走出帐篷。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吹散了帐篷里的药味，却吹不散心中的沉重。
第二个帐篷里躺着墨风。
他伤在左肩，伤口很深，几乎见骨。灵姬正在给他换药，纱布揭开时，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疼吗？”邱清问。
墨风咧嘴一笑：“还好。比上次被楚国刺客砍的那刀轻多了。”
灵姬瞪他一眼：“别说话。”
她动作麻利地清洗伤口，敷上药膏，重新包扎。纱布一圈圈缠上，墨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死了几个？”墨风问。
邱清沉默片刻。
“七个。”她说，“天道盟三个，我们这边四个。”
墨风闭上眼睛。
“都是好手。”他低声说，“跟了我们一路。”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呻吟声。
第三个帐篷里是田伯。
他伤在腿上，一根断矛刺穿了大腿肌肉，医者已经取出断矛，但伤口感染了，红肿发烫。田伯躺在草席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粮食……”他看见邱清，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营地里的粮食……还够几天？”
邱清心头一紧。
“够五天。”她说。
田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等我腿好了，我去附近村子买粮。这山里……应该有几个村子。”
“你好好养伤。”邱清说。
田伯摇头：“不行。粮食是大事。人没吃的，什么都干不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医者赶紧按住他：“别动！伤口再裂开，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田伯躺回去，但眼睛还盯着邱清。
“粮食……”他重复道，“一定要管好。”
邱清点头。
她走出帐篷，站在夜色里。
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山林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群巨大的、沉睡的野兽。
剑尘从远处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简，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伤亡统计。”他把木简递给邱清，“我们这边，战死四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三人。天道盟那边，战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五人。总计战死七人，重伤十三人，轻伤三十八人。”
邱清接过木简。
字迹在火光下有些模糊，但她看得清楚。
每一个名字。
每一个数字。
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还有俘虏。”剑尘说，“黑袍长老四人，全部击杀。楚墨还活着，老夫子在看管他。”
“带我去看看。”邱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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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被关在营地边缘的一个小帐篷里。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楚墨坐在草席上，双手被麻绳捆着，脚上也绑着绳子。他低着头，头发散乱，遮住了脸。
老夫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竹简和毛笔，正在记录什么。
看见邱清进来，老夫子站起身。
“问得差不多了。”他说，“神秘组织在各国的潜伏势力，名单都在这里。”
他递过一卷竹简。
邱清接过，但没有立刻看。
她走到楚墨面前。
楚墨抬起头。
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恨我吗？”邱清问。
楚墨沉默。
许久，他开口：“恨。”
声音嘶哑。
像砂纸摩擦。
“恨你毁了我的一切。”他说，“恨你打破了我花了二十年建立的秩序。恨你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可控。”
邱清看着他。
“那你恨玄影吗？”她问。
楚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充满讽刺。
“恨？”他说，“我为什么要恨他？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地位，给了我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虽然……他最后失败了。”
“他把你当工具。”邱清说。
“那又如何？”楚墨反问，“这世上，谁不是工具？你是商道的工具，老夫子是儒家的工具，剑尘是剑道的工具。区别只在于，我们愿意为什么样的目标，成为什么样的工具。”
帐篷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你想活吗？”邱清问。
楚墨看着她。
眼神复杂。
“想。”他说，“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活。”
“为什么？”
“因为我是叛徒。”楚墨说，“我背叛了墨家，背叛了天下，背叛了……人性。像我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是隐患。”
邱清沉默。
她转身，走出帐篷。
老夫子跟出来。
“怎么处置？”他问。
“先关着。”邱清说，“等我们离开时再说。”
老夫子点头。
他看向邱清手里的竹简：“那份名单……你打算怎么用？”
邱清展开竹简。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官职、据点位置。
齐国：三名官员，两个商会，一个地下钱庄。
楚国：两名将军，三个地方豪强，一个盐帮。
赵国：一名王室成员，两个军营，一个铁矿。
魏国、韩国、燕国、秦国……
每一个国家，都有神秘组织的触角。
但现在，这些触角正在枯萎。
“玄影死了。”邱清说，“黑暗力量被净化。这些潜伏势力失去了力量源泉，也失去了指挥核心。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很快就会自行瓦解。”
“但有些人不会甘心。”老夫子说，“尤其是那些已经被黑暗侵蚀较深的人——他们回不去了。他们会试图重组，或者投靠其他势力。”
“比如反商道联盟。”邱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