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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右手握住万魂幡的旗杆，五指收紧的瞬间，旗面上那些漆黑的符文同时亮起血色的光。那不是温暖的光，那是冰冷的光，是死亡的光，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挣扎千年凝聚出的怨毒之光。
幡旗无风自动。
旗面展开的刹那，天地间响起凄厉的尖啸。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不，是数十万、数百万的声音叠加在一起。那些声音中有老人的哀嚎，有妇孺的哭泣，有壮士的怒吼，有败将的绝望——那是历代战乱中死去的冤魂，被炼入此幡，永世不得超生。
尖啸声撕裂黎明。
距离最近的几棵古树，树皮瞬间剥落，树干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地底涌出。
邱清站在原地，浑身裂痕中渗出的血，在尖啸声中凝固。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幡旗。
看向旗面上，那些血色的符文。
看向符文之中，隐约浮现的——
无数张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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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魂幡。”
玄影的声音在尖啸声中清晰传来，平静得可怕。
他单手举着幡旗，旗杆上的符文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符文仿佛活物，沿着旗杆向上蔓延，缠绕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最终覆盖他的半边脸颊。
符文所过之处，皮肤变成死灰色。
“此幡炼制三百年。”
玄影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收集战国以来，七国混战、诸侯争霸、边关屠城、村落被毁——所有死于战乱的冤魂。”
“每一道冤魂，都带着临死前的怨气。”
“每一缕怨气，都憎恨这乱世，憎恨这命运，憎恨这天地不公。”
他看向邱清。
那双黑暗之眼中，星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旋转的血色漩涡。
“气运，源于人心所向。”
“意志，源于信念坚定。”
“而怨气——”
他右手猛地一摇。
幡旗猎猎作响。
“专克人心，专灭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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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啸声骤然拔高。
旗面上，那些血色的符文同时炸开。
不是炸成光，是炸成雾。
血色的雾。
雾中，无数道扭曲的影子冲了出来。
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们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成黑烟，时而拉长成扭曲的线条。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道影子，都在尖叫。
尖叫声中，带着无尽的怨毒，带着临死前的恐惧，带着对生者的憎恨。
血雾弥漫。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不是被烧焦，不是被折断，是枯萎——仿佛生命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干瘪的躯壳。地面上的青苔变成灰白色，岩石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味道像腐烂的尸体，像堆积的尸山，像战场数月无人收殓的恶臭。
邱清捂住口鼻。
但没用。
那股味道不是通过呼吸进入的——它直接钻进皮肤，钻进毛孔，钻进骨髓。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变冷，心跳开始变慢，意识开始模糊。
而更可怕的是——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百家意志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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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的老者虚影，身周的朗朗读书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那些读书声原本清澈明亮，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声音变得嘶哑、扭曲、破碎。老者的虚影开始剧烈震动，轮廓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道家的中年人虚影，身周的阴阳二气开始紊乱。
原本流转有序的黑白二气，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四散，方向混乱。中年人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手中的拂尘几乎要消散。
墨家的壮汉虚影，身周的机关齿轮声开始卡顿。
“咔——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艰难，仿佛生锈的机械在强行运转。壮汉的虚影双手握紧矩尺，但矩尺本身已经开始虚化。
法家、农家、兵家、阴阳家……
所有虚影，都在血雾的冲击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它们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们的轮廓迅速模糊。
它们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怨气侵蚀、消解、瓦解。
玄影说得对。
这些意志，终究只是残影。
它们可以压制黑暗，可以共鸣理念，可以认可信念。
但它们无法抵挡——
这种纯粹的、恶毒的、针对“意志”本身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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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吗？”
玄影的声音从血雾深处传来。
他依旧站在那里，单手举着万魂幡。但此刻，他的身影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缠绕他手臂、爬上他脸颊的符文，开始向全身蔓延。
符文所过之处，黑袍融入皮肤，皮肤变成纯粹的黑色——不是黑袍的黑，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那种黑，仿佛连目光都会被吸进去，连思维都会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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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开始拉长。
不是变高，是变得模糊，变得扭曲，变得不再像“人”。
“万魂幡，专克气运与意志。”
玄影的声音，开始变得重叠。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愤怒有哀嚎——那是幡中怨魂的声音，正在与他合一。
“而你——”
他的目光，锁定邱清。
“你的商道气运，你的百家认可，你的星月传承——”
“今日，尽归此幡。”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不，不是“动”。
是“消失”。
玄影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团纯粹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它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成雾气，时而拉长成一道扭曲的线。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它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它所过之处，光线消失。
不是变暗，是消失。
仿佛那片空间的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黑影扑向邱清。
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在吞噬光线。
每一步，都在扭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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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他！”
剑尘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长剑，剑尖插入地面支撑身体。他的左肩有一个贯穿伤，鲜血已经染红半边衣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艰难。
但他站起来了。
用剑支撑，用意志支撑，用“必须保护她”的信念支撑。
他拔出长剑。
剑身上，原本黯淡的剑光，重新亮起。
不是明亮的光，是微弱的光，是濒死之人最后燃烧生命的光。
“天道盟——”
剑尘看向不远处。
那里，三名天道盟高手同样艰难站起。
他们的情况比剑尘更糟——一人腹部被洞穿，肠子隐约可见；一人右臂齐肩而断，伤口还在渗血；一人双腿骨折，只能靠双手爬行。
但他们站起来了。
或者说，他们“撑”起来了。
“结阵！”
剑尘低吼。
三名天道盟高手同时抬手。
他们的掌心，亮起微弱的光芒——那是天道盟特有的“天罡正气”，专克邪祟，专镇妖魔。但此刻，他们的正气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因为他们的生命，也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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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光芒，在空中交汇。
形成一个简陋的、残缺的、随时会崩溃的——
四方阵。
阵法形成的瞬间，剑尘率先冲出。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重伤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高速移动。但他冲得很坚决，冲得很彻底，冲得毫无保留。
长剑刺出。
剑尖指向那道扑来的黑影。
“天罡——斩邪！”
剑光爆开。
不是刺目的光，是燃烧的光——剑尘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换取这一剑的威力。剑光所过之处，血雾被短暂驱散，怨魂的尖啸声被短暂压制。
但只有一瞬。
黑影甚至没有停顿。
它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手。
手掌握住剑光。
“咔嚓。”
剑光碎裂。
不是被震碎，是被“捏”碎——就像捏碎一块脆弱的玻璃。碎裂的剑光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血雾中。
而那只手，继续向前。
握住剑尘的长剑。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