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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的沉默只持续了三息。
那双黑暗之眼中的星辰湮灭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所有星辰同时熄灭,只剩下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他托着那团旋转黑暗的右手缓缓握紧。
“既然如此……”
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是怒意,是杀意,是天道执行者面对异数时的本能排斥。
“……那就抹除吧。”
右手张开。
那团旋转的黑暗膨胀,化作一只覆盖天地的巨掌,朝着邱清,朝着整个营地,朝着这片山林,缓缓压下。
巨掌未至,空间已开始崩塌。
邱清能听见空气被挤压发出的尖啸声,那声音刺耳得让她耳膜生疼。她能看见巨掌边缘的空间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中涌出虚无的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能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地面植被在威压下开始自燃。
她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左眼紫黑,右眼金色,两种颜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只压下的巨掌。
体内三种力量在疯狂涌动。
商道气运化作金色的河流,在她经脉中奔腾;幽冥之力凝成黑色的漩涡,在她丹田深处旋转;星月守护之力则如银色的丝线,缠绕在两者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但这平衡正在崩溃。
巨掌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威压让地面下沉三尺,邱清的双脚陷入泥土之中。她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但脊背依旧挺直。
五丈。
三丈。
就在巨掌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住手!”
一声厉喝从营地边缘传来。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月璃。
那个一直昏迷在担架上的星月族女子,此刻强撑着坐起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但她眼中燃烧着银色的火焰,那是星月族血脉燃烧到极致的征兆。
她抬起右手。
右手掌心,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佩呈圆形,正面刻着星月交辉的图案,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流动,仿佛活物。
“星月族……传承玉佩……”月璃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仅存的生命力,“邱清……接住!”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玉佩掷出。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玄影的巨掌微微一顿。
那双黑暗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是惊讶,是意外,是某种计划之外的变数。
“星月族的最后传承……竟在你手中。”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快了一分,“但,无用。”
巨掌继续压下。
玉佩飞向邱清。
邱清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玄影的右手五指猛然一握。
“虚空锁链!”
轰——
天地变色。
无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
那些锁链粗如手臂,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每一节锁链都在蠕动,仿佛活着的毒蛇。锁链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它们从天空、从地面、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个营地笼罩成一座黑色的牢笼。
锁链的目标只有一个——邱清。
第一条锁链刺向她的眉心。
第二条锁链缠向她的脖颈。
第三条锁链直取她的心脏。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邱清瞳孔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些锁链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武力,不是真气,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那是“规则”的力量,是“天道”的具现。每一根锁链都在试图穿透她的身体,抽取她体内最本源的东西。
天命气运。
“躲开!”剑尘的嘶吼声传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玄影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在他身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锁链刺向邱清,眼中布满血丝。
老夫子想要催动儒卷,但卷面已经彻底黯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楚墨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只有月璃。
那个星月族女子,在掷出玉佩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担架上。但她眼中银色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星月……庇佑……”
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就是这微弱的声音,让那枚飞向邱清的玉佩,骤然加速。
嗡——
玉佩发出清越的鸣响。
银色的光芒从玉佩中爆发,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撞上了第一条黑色锁链。
嗤——
锁链表面冒起白烟。
那足以穿透空间的锁链,在银色光柱面前,竟然被挡住了。
虽然只挡住了一瞬。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邱清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玉佩。
温润。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玉佩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她掌心轻轻跳动。她能感觉到玉佩中流淌的力量——那是纯净的星月之力,与她体内那股银色的守护之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磅礴。
紧接着,是共鸣。
轰——
邱清体内的三种力量,同时暴动。
商道气运化作金色的洪流,从她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奔腾而上,最终在她头顶凝聚。
一块虚影浮现。
那是一块古朴的商牌,正面刻着“陶朱”二字,背面是山川河流的图案。商牌虚影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镇压天地的气息。那是商道始祖陶朱公的传承象征,是天下商道气运的凝聚。
商牌虚影出现的瞬间,玉佩中的星月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
银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注入商牌虚影。
嗡——
商牌虚影震颤。
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光芒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种全新的颜色——那是白金色,是晨曦破晓时第一缕光的颜色。
白金色的光芒从邱清体内爆发。
以她为中心,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撞碎了压下的黑色巨掌。
轰隆隆——
巨掌崩碎。
无数黑色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落地,都腐蚀出一个深坑。
玄影悬浮在空中,黑袍在气浪中翻飞。
那双黑暗之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
“商道气运……与星月之力……共鸣了?”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意。
“不可能!这两种力量本源不同,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白金色的光柱继续扩张。
光柱所过之处,黑色锁链纷纷崩断。
第一条锁链断裂。
第二条锁链崩碎。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密密麻麻的锁链,在白金色光芒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邱清站在光柱中心。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已经与她掌心融为一体,银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最终在她胸口凝聚成一枚星月印记。印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她体内的商道气运、幽冥之力形成新的三角平衡。
这一次,平衡不再脆弱。
星月之力如同最坚韧的纽带,将另外两种力量牢牢束缚在一起。
邱清抬起头。
她的左眼依旧是紫黑色,右眼依旧是金色,但两种颜色的瞳孔深处,都多了一点银色的星芒。
“玄影。”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你说天命气运该被你掌控,你说黑暗终将吞噬光明,你说这是天道定数。”
她向前一步。
白金色的光柱随着她移动。
“但我要告诉你——”
又一步。
“商道,通有无,利万物,止干戈,谋太平。这不是逆天,这是顺天。”
第三步。
“星月,照黑夜,引迷途,守传承,护苍生。这不是异数,这是正道。”
她站在玄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是三丈。
但这一次,威压不再一边倒。
白金色的光芒与玄影身周的黑暗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两种力量交界处,空间扭曲,光线破碎,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至于你所谓的抹杀——”
邱清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商牌虚影在她掌心上方旋转,白金色的光芒从虚影中流淌而出,化作一条条细密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编织,最终凝聚成——
一把剑。
白金色的剑。
剑身透明,内部流淌着金色的商道气运和银色的星月之力。剑柄处,陶朱公商牌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就看看,谁抹杀谁。”
话音落下。
邱清挥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迹。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但这一斩,引动了天地。
轰——
白金色的剑光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黑色气息退散,虚空锁链崩碎,就连玄影身周那层扭曲的空间屏障,也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