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之物

第4章 暗流涌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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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倒下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信驿”内部激起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更深沉、更危险的暗流。水面之下,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鳄鱼,开始悄然调整姿态,划动四肢,准备争夺最大的一块肉。而表面上,“信驿”这座庞然大物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运转,齿轮咬合的声音甚至比以往更加精密、更加急促,仿佛要借此掩盖内核即将发生的爆裂。

小七,这位曾经隐藏在庞大后勤系统幕后的实际操控者,被瞬间推到了风暴眼的边缘。她不再是那个只需对老李一人负责的影子掌权者,而是成了连接过去与未来、平衡各方欲望的关键支点。所有人都意识到,谁掌握了后勤官“小七”,谁就掌握了“信驿”的命脉——那遍布大陆的物资、车辆、燃料、药品,以及维系这一切运转的、由她一手建立的高效得可怕的信息系统。

总管办公室隔壁的那间宽敞的指挥中心,如今成了“信驿”实际上的权力中枢,也成了各方势力频频“拜访”的焦点。

雷顿是来得最直接、也最具压迫感的一个。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办公室的门口,战斗服上似乎还带着弹药和血腥的气味。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言语上的轻视,而是带着明确的诉求。

“小七,”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独眼死死盯着正在屏幕上快速切换数据流的她,“现在是非常时期,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信驿’。安保等级必须提到最高,我需要权限。”

“什么权限?”小七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调整着一条因天气延误的补给线路。

“后勤系统的动态调度权限,至少是三级。”雷顿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了小七的工作台,“我要确保在遇到袭击时,能第一时间调动最近仓库的武器弹药,能强制征用任何分队的车辆和燃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他妈冗长的申请流程!”

小七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那只充满压迫感的独眼:“雷顿主管,三级权限意味着可以绕过所有既定分配规则。根据《信驿紧急状态条例》,该权限只有在总部遭遇直接军事攻击或总管明确下令时才能开启。目前,这两项条件均不满足。”

“规矩是死的!老李他妈现在躺着了!等满足条件,‘信驿’早就被人啃得啥也不剩了!”雷顿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个附近的后勤人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规矩是保证‘信驿’在正常情况下不乱,在异常情况下不崩的基石。”小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在得到总管苏醒或紧急状态委员会超过三分之二成员同意前,我无权授予您三级权限。如果您需要增强特定区域的安保物资配给,可以按流程提交申请,我会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优先处理。”

雷顿的独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瞪了小七几秒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你就抱着你的规矩一起去等死吧!”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与雷顿的强硬直接不同,薇薇安的方式则婉转得多。她总是选择在相对轻松的场合出现,比如在小七独自在餐厅吃简餐时,优雅地在她对面坐下。

“小七,看你最近又瘦了,要注意身体。”薇薇安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现在这局面,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大一个摊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小七只是默默吃着营养膏,没有接话。

薇薇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哎,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信驿’好。现在外面流言四起,几个老客户都在观望,有些订单也开始犹豫了。这时候,我们内部更需要团结,要给外界一个稳定的信号。”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手里有老李之前留下的一些……特别指示。关于某些特殊资源、或者几条隐秘的贸易路线的最终权限。现在是不是……到了该启用的时候了?我们可以联手,我负责稳住客户和各方关系,你确保资源畅通,先把这段最难的时期渡过去。等老李醒了,看到我们把‘信驿’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定会很欣慰的。”

小七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一丝不苟。“薇薇安女士,”她用的是正式的称呼,“总管的所有指令和权限设置,都有明确的触发条件。在条件满足前,我不会动用任何超出我日常职责范围的权限。目前,后勤系统运转正常,足以支持所有已确认的订单。至于流言,我相信‘信驿’的实力和信誉,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薇薇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呵呵,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那你忙,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随时找我。”她优雅地起身离开,留下一缕淡淡的、却有些刺鼻的香水味。

最让小七感到莫测和不安的,是墨影。他几乎没有直接来找过她,但她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注视。后勤系统记录显示,情报部门调取数据的频率和范围大幅增加,尤其是关于十年前商队活动轨迹、旧大陆某些特定区域的遗迹报告、以及……与生物科技相关的模糊档案。有一次,小七甚至在她的个人终端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试图访问她加密日志的痕迹,手法高超,几乎不留痕迹,但还是触发了她设置的反向追踪警报,线索指向了情报部门内部的一个匿名节点。

压力无处不在,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她就像站在一块逐渐融化的浮冰上,必须保持绝对的平衡和冷静,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冰冷的深海。

巨大的精神压力,像是一个催化剂,开始激发小七身体深处沉睡的东西。

起初是些微小的异常。她发现自己需要的睡眠时间急剧减少,往往休息一两个小时就能恢复充沛精力。她对食物的需求也变得奇怪,有时毫无食欲,有时又会感到难以忍受的饥饿,尤其对高能量的食物,比如浓缩糖块和合成蛋白质,有一种本能的渴望。

一次,在仓库巡视时,一箱沉重的零件因为摆放不稳突然从货架高层滑落,直砸向下方一名毫无察觉的学徒。小七当时距离有七八米远,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本能地动了。她的视野瞬间仿佛被放慢,能清晰地看到零件下落的轨迹和空气中飞扬的灰尘。她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推开学徒,同时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带,那箱沉重的零件竟然改变了方向,堪堪擦着两人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工人都惊呆了,被救的学徒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道谢。小七只是平静地说了句“重新码放,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的心跳平稳得异常,手臂接触箱子时传来的沉重感是那么清晰,却又被她体内涌出的某种力量轻易化解。那不是经过训练能获得的技巧,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

更明显的迹象发生在一个深夜。她因为核对一批有争议的弹药账目,与雷顿手下的一名后勤军官发生了激烈争执。对方态度蛮横,甚至带有侮辱性的言辞。在极度的愤怒和疲惫中,小七感到胸口那个“α-07”的烙印处传来一阵灼热感。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锁上门。

脱下衣服,对着镜子,她看到了令她心悸的一幕:那个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烙印,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颜色变得暗红,仿佛刚刚烙上去一般。更让她震惊的是,以烙印为中心,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淡蓝色光丝,它们微微脉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隐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强烈的、无法控制的记忆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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