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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深秋,乌拉街满族镇被一层薄薄的寒雾裹着。青灰色的瓦檐沾着露水,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被雾气吸得发闷。陈默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手里的GPS导航仪屏幕忽明忽暗,最后彻底定格在一片乱码上。他抬眼望去,前方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白府老宅。作为专注于满族民俗研究的学者,他寻遍了东北的古村落,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攥住了心脏。
“后生,这宅子可不能随便进啊。”守在老宅门口的老人裹着厚棉袄,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夜里尽是女人哭,还有人说,睡着觉就能感觉到有人摸脚踝,那是找鞋呢。”老人的手指向老宅深处,雾汽缭绕中,错落的房屋构成诡异的轮廓,像一张张开的网,正静静等候着闯入者。陈默笑了笑,递过提前准备好的调研证明:“大爷,我就看看建筑格局,研究下满族‘回字形’院落的营造技艺,不往里走深。”老人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门给你开着,太阳落山前务必出来,别等天黑。”
铜钥匙插进锁孔,“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带着岁月的沉疴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与草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陈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穿透浓雾,照亮了院内的景象。这便是传说中布局奇特的“回字形”院落,正房、东西厢房与倒座房围合而成,形成一个封闭的天井。最诡异的是那些窗户,大多没有朝向院内的采光口,反而朝着墙角或巷道,光线根本无法正常射入,即便白日里,屋内也一片昏暗。
“这布局确实反常。”陈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掏出笔记本记录。满族传统院落讲究“向阳纳气”,窗户多朝向南或院内,可这座老宅的窗户却像是故意避开了所有生机。他沿着东厢房的走廊前行,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塌陷。突然,手电筒的光柱晃过一处墙角,他隐约看到一抹暗红色的印记,凑近一看,那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形状不规则,边缘早已模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陈默掏出手机,屏幕上竟自动弹出了相册,一张刚拍摄的照片赫然在列——照片里是他身后的走廊,可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却立着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那女子穿着一身青蓝色的旗装,身形纤细,头发挽成的发髻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哀怨。陈默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空空如也,只有浓雾在缓缓流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手机,那张照片却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吗?”陈默的手心沁出了冷汗,老人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安慰自己是光线折射造成的幻影。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调研时,一阵微弱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哭声细细碎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在寂静的院落里盘旋不散。他握紧手电筒,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正房的窗前。
正房的窗户紧闭着,窗纸早已泛黄破损,隐约能看到屋内的陈设。陈默踮起脚尖,透过窗纸的破洞向里望去,屋内摆着一张老旧的土炕,炕沿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哭声骤然清晰了几分。屋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落在炕沿上——那里摆着一双绣花鞋。
那是一双典型的满族绣花鞋,鞋帮用青色绸缎缝制,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绣制者极为用心。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鞋尖处凝结着暗红的血迹,历经百年岁月,血迹早已发黑,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的戾气。陈默的目光落在绣花鞋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永吉县志》里的记载,那些尘封的往事,如同被浓雾掀开的幕布,缓缓在眼前展开。
清末光绪年间,乌拉街的白氏是当地的望族,虽不算顶级权贵,却也家境殷实。白家独子白景琦,自幼饱读诗书,生得眉清目秀,是街坊邻里眼中的好后生。彼时,白景琦与邻村的阿秀相恋。阿秀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尤其擅长绣花,她的绣品在镇上的集市上总是最抢手的。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阿秀更是悄悄为白景琦绣了好几件贴身衣物,盼着早日嫁入白家。
那年,白景琦要去省城参加乡试,阿秀连夜为他绣了一双布鞋,鞋里缝进了自己的一缕发丝,寓意“青丝相伴,岁岁平安”。临行前,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白景琦握着阿秀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阿秀,等我考取功名,必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此生绝不负你。”阿秀红着眼眶点头,将积攒的私房钱全塞给了他,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
白景琦这一去便是半年。阿秀日日守在村口等候,盼着他的归讯。直到深秋,一封家书寄回,白景琦果然不负众望,不仅通过了乡试,还被举荐为贡生,即将赴京接受册封。阿秀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可她不知道,这封家书里,藏着的是将她推入深渊的噩耗。
原来,白景琦在省城期间,凭借出众的才貌和贡生的身份,被一位赴任的知府看中。知府有意招他为婿,许诺他日后官运亨通。面对权贵的诱惑,白景琦早已把对阿秀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当即应允了这门亲事,甚至主动隐瞒了自己已有婚约的事实。
当白景琦带着知府千金荣归故里,准备大肆操办婚礼时,阿秀才得知真相。她疯了似的跑到白家,质问白景琦为何背叛誓言。可此时的白景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书生。他冷漠地看着阿秀,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我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如今我已是知府女婿,前途无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着,便让家丁将阿秀拖了出去。
被拖出去的阿秀,此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身心俱疲的她,在寒风中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看着自己为婚礼准备的绣花鞋——那是她耗费了一个月心血,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阿秀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把所有的爱恋与期盼都绣进了这双鞋里,如今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白景琦的婚礼办得极为隆重,鼓乐喧天,宾客满座。而此时的阿秀,却独自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喜庆声响,心如死灰。她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了下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被褥,也溅在了那双红绣鞋上。临死前,阿秀紧紧攥着绣花鞋,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嘴里反复念叨着:“白景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婚礼的喧嚣持续了三天。第三天夜里,白家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众人冲进新房,只见知府千金倒在炕边,早已没了气息,而在她的枕边,赫然摆着一双带血的绣花鞋。那正是阿秀绣的那双并蒂莲红绣鞋,鞋尖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透着诡异的寒气。
白景琦吓得魂飞魄散,他认出了这双鞋,也猜到了是阿秀的冤魂索命。他连夜请来了道士做法,可道士刚进老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嘴里念叨着“怨气太重,无法化解”,便仓皇而逃。从那以后,白府老宅就彻底变了样。每到夜里,总能听到女子凄厉的哭声,时而在走廊,时而在新房,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更诡异的是,住进老宅的人,夜里总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自己的脚踝,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胆小的家丁不堪其扰,连夜逃走;白景琦也终日被恐惧缠身,没过几年就变得疯疯癫癫,最终在一个雨夜,掉进了院内的水井里淹死了,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只绣花鞋的碎片。
“咳咳……”一阵冷风从窗外灌进来,打断了陈默的思绪。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土炕边,距离那双带血的绣花鞋只有一步之遥。那哭声不知何时停了,可一股刺骨的寒意却从脚底升起,顺着脚踝缓缓向上蔓延,仿佛真的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
陈默吓得浑身僵硬,他猛地后退一步,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亮了炕沿下的一处暗格。暗格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他强忍着恐惧,弯腰捡起手电筒,照向暗格。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红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一缕干枯的发丝。
信纸是阿秀写给白景琦的情书,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痴情与期盼。“景琦兄,见字如面,近日天寒,切记添衣……”“听闻你备考辛苦,我绣了暖手炉套,托人带给你……”“我已为你备好嫁衣,只等你归来……”最后一封信,字迹潦草,墨迹晕开,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景琦,你负我,负我腹中孩儿。此生长绝,来世不遇。若有来生,我必化作厉鬼,缠你生生世世……”
读完信,陈默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终于明白,这座老宅的诡异,从来都不是什么鬼神作祟,而是一个女子被背叛、被抛弃后的无尽冤屈。那“回字形”的院落,像是困住她的牢笼;那异常的窗户,是她不愿再看到这世间的光明;那轻抚脚踝的触感,是她在寻找自己用生命绣成的绣花鞋,更是在寻找一个迟来的道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雾气越来越浓。陈默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和发丝放回暗格,又轻轻抚平红布。他对着那双绣花鞋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阿秀姑娘,你的冤屈,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老宅,身后仿佛又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哭声,这一次,哭声里似乎少了几分怨恨,多了几分释然。
守在门口的老人见他出来,松了口气:“还好你出来得及时。”陈默回头望了一眼白府老宅,青砖灰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那双带血的绣花鞋的影子,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阿秀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这座老宅里藏着的不是恐怖的灵异,而是一段令人唏嘘的悲剧。
回去的路上,陈默的GPS导航仪恢复了正常,可他却再也没有打开过。他知道,有些故事,有些冤屈,永远无法被现代科技丈量,只能被人心铭记。而乌拉街的寒风中,那声跨越百年的哭泣,也终将在被铭记的那一刻,得到真正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