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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南岭体育馆的第一天，老周就拍着我的肩膀叮嘱：“小陈，记住两条规矩，第一，天亮之前不许开主馆的门；第二，深夜巡逻只走亮灯的区域，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回头。”
我当时只当是前辈对新人的调侃，笑着应了下来。毕竟南岭体育馆是长春响当当的地标，外墙贴着亮闪闪的蓝色釉面瓷砖，馆内能容纳上万名观众，每年承办的演唱会、篮球赛不计其数，无论白天黑夜都透着热闹劲儿。我实在没法把这座充满活力的场馆，和老周语气里的阴森联系起来。直到我亲身经历了那些怪事，才明白老周的叮嘱，全是用经验换来的警告。
我负责场馆的日常运维，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设备、整理场地，偶尔也会在大型活动时帮忙维持秩序。入职第一周，一切都风平浪静，场馆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和善，只是聊起深夜的体育馆时，眼神里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有一次午休，我凑到老周身边，好奇地问起他当初说的规矩，老周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出了南岭体育馆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知道吗？咱们现在站的这片地，早年是个万人坑。”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抗战时期，这里是日军的一处据点，后来战败撤退时，杀了不少老百姓和俘虏，都埋在了这地下。新中国成立后要建体育馆，选址就定在了这里，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好多白骨，层层叠叠的，看了让人头皮发麻。”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变得冰凉。老周继续说：“当时为了赶工期，也为了稳定人心，就把那些白骨重新掩埋，在上面浇筑了混凝土。可从那以后，工地上就开始出怪事。有工人说深夜看到过白衣人影在工地里飘，还有人说听到过地下传来哭喊声。后来场馆建成，怪事也没断过，最出名的就是‘篮筐上的老者’事件。”
老周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一件真事。当时有个叫老王的工作人员，负责清晨开馆。那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天刚蒙蒙亮就到了场馆门口。老王掏出钥匙，刚要往锁孔里插，无意间抬头往场馆里瞥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吓飞。
当时场馆里还没开灯，只有微弱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能隐约看到场内的篮筐。就在靠近主入口的那个篮筐上，竟然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那老者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的，垂在肩膀上。老王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老者依旧稳稳地坐在篮筐上，一动不动。
“谁在那儿？”老王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场馆里静得可怕，他的喊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惊得屋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那白衣老者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老王心里发毛，不敢再靠近，转身就往保安室跑。他拉着保安，拿着手电筒和钥匙，又匆匆赶回了主馆门口。
“就是那儿！”老王指着那个篮筐，声音都变了调。保安拿着手电筒，猛地推开馆门，一道强光射了进去。可当光线照亮篮筐的瞬间，老王却傻了眼——篮筐上空空如也，别说白衣老者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两人在馆内仔细搜查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没放过，可始终没找到那个老者的身影。
从那以后，老王就再也不敢早起开馆了，没过多久就辞了职。这件事在工作人员之间传开了，越传越邪乎。有人说，那白衣老者就是地下万人坑里的亡灵，是来向活人索命的；也有人说，老者是守护亡灵的冤魂，只是想出来看看天亮的样子。
“那为什么场馆还要频繁办大型活动啊？”我忍不住问道。老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那些演唱会、球赛是随便办的？民间早就有个说法，这地下的亡灵怨气太重，只有靠大量活人的阳气才能镇压住。咱们场馆能容纳上万人，办一场大型活动，上万个人的阳气汇聚在这里，就能让那些亡灵安分一阵子。这也是场馆频繁办活动的隐性原因之一。”
我半信半疑，直到有一次，我亲身参与了一场大型演唱会的筹备工作，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诡异的反差。演唱会当天，场馆里座无虚席，上万名观众挥舞着荧光棒，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馆都被热闹的氛围包裹着。我在后台忙碌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燥热，那是活人的气息，热烈而鲜活。
演唱会结束后，我和其他工作人员留下来清理场地。观众渐渐散去，欢呼声也慢慢消失，场馆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芒。原本热闹的场馆，瞬间变得空旷而阴森。地上散落着荧光棒、宣传单和饮料瓶，被应急灯的光线照着，投下一个个扭曲的影子。
我推着清洁车，沿着看台慢慢清理。一开始，我还能和身边的同事闲聊几句，可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同事们陆续下班，场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时，那种阴森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和清洁车滚动的声音。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我，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就在我清理到场馆西侧的角落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心里一紧，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地下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谁在那儿？”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可我的喊声刚落，那细微的声响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拿着手电筒，对着角落的地面照了照，地面是平整的混凝土，没有任何缝隙。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我的手电筒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就灭了。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就在我举起手机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不远处的通道口，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谁？”我吓得浑身发抖，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我拿着手机，对着通道口照了过去，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我不敢再停留，赶紧推着清洁车，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跑到门口时，我正好遇到了前来换班的老周。看到老周，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刚才的经历告诉了他。
老周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拍了拍我的后背：“没事，这是常有的事。那些亡灵只是被困在地下，偶尔出来透透气，只要你不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你。”老周顿了顿，又说：“你记住，深夜的体育馆，不属于活人，我们只是暂时的过客。在这里工作，敬畏之心不能少。”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深夜一个人在体育馆里逗留。每次加班，我都会和同事结伴而行，手里的手电筒始终亮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我也终于明白，南岭体育馆热闹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段沉重而阴森的过往。那些沉睡在地下的亡灵，被上万活人的阳气镇压着，只能在深夜里发出微弱的低语。
后来，我又经历过几次类似的怪事。有一次深夜巡逻，我听到了篮球落地的声音，可场馆里的篮球早就被收起来了；还有一次，我在卫生间里，看到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可转身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每一次经历，都让我对这座体育馆多了一份敬畏。
现在，我已经在南岭体育馆工作了三年。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诡异，也学会了如何与那些“亡灵”和平共处。每当有大型活动举办，看着场馆里热闹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都会想起老周说的话。那些活人的阳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可我知道，当活动结束，人群散去，场馆再次陷入空旷时，那些沉睡的亡灵，又会在黑暗中醒来，继续它们无尽的低语。而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只是这座体育馆的匆匆过客，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热闹与阴森的平衡，也守护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