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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泰大街与吉林大路交会处的车流永远川流不息,北侧中环小区的高楼在城市天际线中并不起眼,唯有楼群掩映间那尊鎏金关公像,始终傲然挺立。赤面长髯,丹凤眼微眯,手持青龙偃月刀,周身的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既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又带着几分与周遭现代建筑格格不入的古朴厚重。过往行人常会驻足张望,他们大多只觉这尊塑像威风凛凛,却少有人知晓,这尊关公像的脚下,埋藏着一段跨越两个世纪的沧桑往事,更浸透着难以抹去的血色与惊悚。
老长春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印记,并非如今的钢筋水泥,而是一座始建于清嘉庆四年(1799年)的寺院——朝阳寺。因开山僧人了成法师祖籍辽宁朝阳,故得此名,又因主殿供奉关公,民间更习惯称之为关帝庙,是长春有史料记载的最古老寺庙建筑。不同于寻常单一供奉的庙宇,朝阳寺是座罕见的合祠,关帝庙、娘娘庙、狐仙庙、祖师庙及玉皇大帝庙错落分布,殿宇相连,既满足了不同信众的祈福需求,也让这座寺院在百年间香火不断。
据老辈人回忆,朝阳寺坐北朝南,院落呈独特的长方五边形,南北长近八十米,东西宽三十至四十二米,总面积约两千四百平方米。寺院紧邻伊通河西岸,靠近全安桥(旧时称南关大桥),水陆交通便利,是当年宽城子最热闹的去处。每年二月、八月的第一个戊日是祭祀关公的日子,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的庙会更是盛况空前,城乡百姓扶老携幼赶来,供香祈福者络绎不绝。庙前的空地上,唱戏的搭起了戏台,杂耍的亮出了绝活,叫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那热闹景象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还能见到。
朝阳寺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宗教场所。民国年间,这里曾设立戒烟会,助力全省戒烟政策推行;也曾开办贫民习艺所,让贫苦百姓习得一技之长;每到寒冬,寺院还会开设粥厂,救济流离失所的贫民,这份善举一直延续到1922年。1922年四月十八的庙会,香火鼎盛到极致,夜里未尽的香火死灰复燃,大火将大殿焚烧殆尽。次年,乡绅百姓集资重建,还刊立了《重修南关朝阳寺碑》,将这段劫难与重生镌刻其中,期许寺院能长久传承。谁也未曾想,这份传承最终没能抵过时代的洪流。
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破四旧”的浪潮席卷而来,朝阳寺未能幸免。一群红卫兵小将赶着马车来到寺院,砸门毁窗,推倒神像,将殿内的经书、法器付之一炬。庙里的僧人被强行遣散,妙真住持带着几位老僧仓促离去时,回头望着燃烧的殿宇,泪流满面。坚硬的砖瓦被拆毁,上等的松木脊檩被运走,曾经香烟缭绕的寺院,很快沦为一片废墟。无人知晓,在废墟之下,还埋藏着历代住持与高僧的骨骸——那是僧人圆寂后留存的舍利子,是寺院百年佛法传承的见证,也成了此后一切惊悚事件的根源。
废墟在岁月中沉寂了数十年,周边渐渐建起了低矮的民房,关帝庙胡同的名字也渐渐被人们熟知。直到2000年前后,城市改造的浪潮涌来,亚泰大街通车,关帝庙胡同被拆除,朝阳寺旧址东侧开始兴建中环小区。2002年春,施工队进驻工地,大型挖掘机轰鸣着挖开地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没人意识到,他们即将触碰的,是沉睡数十年的禁忌。
“轰隆”一声巨响,一台挖掘机的铲斗挖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石板下并非寻常的泥土,而是整齐排列的陶瓮。施工队的工头老张上前查看,以为是古代的墓葬,刚想让人上报,几个心急的工人已经撬开了陶瓮,里面装着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些灰白色的骨殖。“晦气!”有人骂了一句,随手将陶瓮推倒,骨殖散落一地,被后续的工程车碾压得支离破碎。老张当时只觉得心里发慌,却没多想,只是让人把散落的骨殖清理到一旁,继续施工。他不知道,这些被破坏的,正是朝阳寺历代高僧的舍利子。
怪事从第二天就开始了。一名年轻的工人在操作搅拌机时,突然浑身抽搐,一头栽进了运转的机器里,当场身亡。警方调查后,只得出了“操作失误”的结论,但工人们都记得,前一天正是他亲手撬开了装着骨殖的陶瓮。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没过多久,工地的一名安全员在深夜巡查时,莫名从尚未封顶的高楼坠落,身体摔得粉碎,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也找不到他坠落的合理原因。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小区尚未完工,就发生了恶性案件。一名准备提前装修的业主,在昏暗的楼道里被人抢劫,反抗中被杀害,鲜血染红了楼道的水泥地。警方全力追查,却始终没能抓到凶手。紧接着,又有一名施工队的厨师,在临时搭建的宿舍里上吊身亡,没有留下任何遗书,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寻短见。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工地人心惶惶,不少工人吓得连夜打包行李离开,工程一度陷入停滞。
开发商老板李建国急得焦头烂额,一边给工人涨工资稳定人心,一边请来了安保人员加强巡逻,可怪事依旧没有停止。中环小区的临街商铺率先完工,一家主打东北菜的餐饮店抢先开业,凭借实惠的价格和地道的口味,生意异常火爆,每天座无虚席。可开业还不到一个月,店里就出了大事。一天傍晚,店里正在营业高峰,六名食客突然同时出现呕吐、抽搐的症状,没过多久就没了呼吸。
消息传开,整个长春都沸腾了。卫生部门迅速介入调查,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感染出血热”,但这个结论却难以服众。有老住户悄悄透露,这家餐饮店的位置,正好是当年朝阳寺主殿的所在地,那六个人死的地方,就是曾经供奉关公神像的位置。更诡异的是,餐饮店的老板在事发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接连的死亡事件让中环小区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房子卖不出去,施工队也濒临解散。李建国四处求人,甚至请来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来到工地,刚走到地基处就脸色煞白,直言这里“怨气太重”,是因为破坏了圣地的安宁,惊扰了长眠于此的高僧与神明。他建议李建国重塑关公像,用金身供奉,借助关公的神威镇压邪祟。
走投无路的李建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按照风水先生的要求,斥巨资请来了技艺精湛的工匠,以当年朝阳寺的关公像为原型,打造了一尊三米多高的关公塑像,通体贴上金箔。塑像落成那天,李建国还特意请来了高僧做法事,焚香诵经,祈求关公庇佑。说来也怪,自从关公像立起来之后,中环小区的怪事真的渐渐平息了。剩余的工程顺利推进,再也没有发生过离奇的死亡事件。
2002年底,中环小区正式交房,尽管“凶地”的传闻仍在流传,但还是有不少人选择入住。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那尊鎏金关公像依然矗立在小区楼群中,守护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清晨,有老人会在关公像前焚香祈福;傍晚,孩子们会在像前的空地上玩耍嬉戏。关于它“镇邪”的故事,也成了老长春人口中最经典的神秘往事,每当有人问及这尊关公像的来历,老人们都会压低声音,缓缓讲述那段血色过往。
伊通河的水流缓缓流淌,见证了朝阳寺的兴衰,也见证了关公像的起落。那尊鎏金的塑像,不仅是城市发展的印记,更承载着人们对安宁的期盼。或许,所谓的“镇邪”不过是人们的心理慰藉,但这段跨越两个世纪的故事,却让这尊关公像有了超越物质的意义,成为长春这座城市中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