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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孔武已率十名精干衙役,化装成逃荒饥民,悄然逼近小榄村。之前他运用铜符,接应了两名潜伏在颖阳县的校事府密探,让一人加入小队,另一人则在外面接应。一行人装作迷路,格格衣衫褴褛,面黄耳黑,连走路都踉跄不稳,活脱脱一群流民。
小榄村外,两丈高墙耸立,铁刺密布,四角了望塔上哨兵持戈巡视。大门紧闭,唯有铁门缝隙透出炭火与铁水的气息。他们误打误撞,刚靠近,守卫便厉声喝问:“何人?敢闯禁地!”
孔武立刻跪地,声音颤抖:“军爷饶命!我们是从汝南逃荒来的百姓,三天没吃饭了,实在走投无路,不知这是朝廷重地,惊扰军爷,罪该万死!”
一个守卫走近查验,只见这群人衣不蔽体,又脏又臭,听口音也是汝南味道,确实不似奸细。正欲驱赶,孔武又哭求道:“军爷,行行好,给口饭吃吧!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另一个守卫却朝他耳语几句,转身走向墙内。不多时,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走出。他打量众人,见皆是青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既然想吃饭,那就做工换。我们这里是矿场,你们可以搬矿石、运铁锭,干得卖力,!”
“真有这等好事?”孔武与众人“惊喜”交加,纷纷叩首:“愿为军爷效劳!”
军官冷笑一声,挥手:“带进去!”
铁门“吱呀”打开,一股热浪夹杂着铁锈与汗臭扑面而来。孔武低头走入,眼角微抬,扫过高墙、岗哨、铁炉、镣铐……心中已绘出一张完整的矿场布防图。
他们进来了。
西京,灵玦王府,卯时两刻。书房内烛火仍亮着,案几上摊开的不只是礼部呈报的祭典礼制流程,还有户部暗中传递的军粮调拨记录、禁军布防图、城门轮值表,以及一叠用密语写就的边军联络暗号。
夏芷澜一夜没睡,她端坐案前,指尖在一张舆图上缓缓移动,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西京城的街巷、城门、校场、皇城卫驻地。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里那个醉心美食、嬉笑宴饮的浪荡公子影子,只有冷峻、清醒,以及深不见底的筹谋。
情报的传递,早已形成一条隐秘而高效的暗线。每日卯时一刻,灵玦王府的厨房会接受从外面送来的菜果,而韩司徒的人将情报夹在菜叶之下,用蜡封纸包好,再以特殊记号标记。
夏芷澜这边,将回信与下一步指令悄然在秘书监,再由韩司徒派人以”查阅古籍“为由,每日取出。这条线,已经运转了半个月余,从未出错。
“第一步,成了。”夏芷澜轻声自语,指尖点在礼部呈上的《先帝诞辰祭祀仪注》上。正是他们联手推动,才让新帝不得不答应举办这场祭典。表面上是尽孝,实则是他们设下的局——祭典当日,宗亲观礼,百官齐聚,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这时,曾夫子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她给夏芷澜披上外袍,轻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有一会儿了,“披上了外袍,夏芷澜才觉得确实有点凉,她回道:“对于情报来讲,时间就是生命,我得加紧处理这些信息,以免延误判断和布局。”
“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孔武和许桦已经潜入颖阳县矿场,按计划,最迟后日就能带出证人。”夏芷澜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洛阳那边,扎娜公主已秘密接触荀若楠,她情绪稳定,也已知晓全部计划。暂时安全。”
曾夫子在旁坐下,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轻叹:“处理这么多情报,还要日日演戏,装作不问政事、只爱美食的闲散王爷,真是辛苦你了。”
夏芷澜却笑了,那笑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只要能为先帝和母妃昭雪,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她侧头看向曾夫子,目光温柔,“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替我周旋内外,替我传递消息,替我撑住这重重迷雾。有你在,我从不觉得孤军奋战。”
曾夫子心头一热,眼眶微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夏芷澜身后,双手轻轻按上她的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夏芷澜闭上眼,终于卸下片刻紧绷,肩背微微松弛。
“我叫碧游过来给你按按肩,松松腿,休息一下吧。”曾夫子低声说。
“不必了。”夏芷澜却摇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祭典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得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想到。禁军督尉虽已暗中归附,但中郎将是新帝心腹,且职权庞大,不可不防;新帝身边还有御前侍卫统领,此人是萧太尉旧部,心机、武艺不输原皇城卫彭成。还有,萧太尉虽称病不出,但他若在关键时刻出手……我们未必挡得住。”
“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熬着。”曾夫子声音低沉,“你已经三日未好眠,连饭都只吃了几口。若你倒下,我们所有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夏芷澜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所以,我不能倒。后日,等孔武的消息一到,我们就启动‘雷电’计划——在祭典上揭露新帝和太后的罪行。”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望着那幅巨大的西京舆图,声音低沉却坚定:“父皇死于投毒,母妃被逼自尽,荀若楠被囚灼华园,还有那么多被冤杀的臣民……这些人,都等着一个真相。我若不争,谁来争?我若不战,谁来战?”
曾夫子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孤寂却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轻声道:“那你至少,让我陪你走完这一路。”
夏芷澜回头,微微一笑:“好。”
晨光初露,朝霞透过门窗,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书房外,微风轻拂,杨柳低语。而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之下,一场足以颠覆皇权的风暴,正悄然凝聚,只待祭典之日,雷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