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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年轻的姑娘。
面庞饱满开阔,隐隐透出麒麟般的端稳;唇形丰润,唇角天然上扬,微露一点虎牙,恰好冲淡了那份庄严,添上鲜活。最夺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狭长而上挑,瞳仁极黑极亮,眼波流转间既有瑞狐似的灵动狡黠,又沉淀着山野般的清澈与定力。两条乌黑油亮的粗辫子未经精心编结,只简单从耳侧垂落胸前,随呼吸轻轻晃动,带着不拘小节的利落。
她身上的衣着路栀从未见过:非今非古,似是融了实用与部落气息的独特装扮。靛青染就的深色粗布上衣,立领窄袖,衣襟、袖口与下摆用靛蓝与赭石丝线绣着繁复的、似符非符的连续纹样;外罩同质无袖短褂,边缘缀着打磨光滑的深色骨片与石片,随动作偶有轻响;下身是同色长裤,扎进及膝的兽皮软靴里。明明站在科技感十足的实验室中,却仿佛自带一股穿越时间、来自深林的清新灵气,神秘而逼人。
路栀眼中掠过惊艳与好奇。她拍了拍还挂在自己身上、试图把她当盾牌的顾北,语气里带着调侃:
「师兄,不介绍一下?这位……把你逼到这份上的『彪悍』姑娘?」
她话音刚落,那静立的姑娘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瞬间爆发。身影一晃,残影未消,人已逼至路栀身前!一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不取要害,却直扣路栀持包的手腕。那招式路栀从未见过:发力毫无蓄势之兆,劲力却锐如箭出,角度刁钻,带着山野间最直接的攻击性。
路栀虽惊不乱。她看似随意,实则气息早已内敛如渊。对方动时,她亦同时应变。持包的手腕如水中转苇,一旋一沉,以毫厘之差避开那凌厉一抓。同时另一手并指如云中推月,轻柔却精准地点向对方肘后——这是太极「听劲化打」的功夫,以柔御刚,以静制动。
荀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家族所传的「镇碑手」向来以疾、诡、沉着称,寻常人接上一招便已失措,眼前这人却似流水承石,不硬接,不退缩,劲力在她腕边一触即滑开。她立即变招,化抓为拂,手臂如老藤弹梢,一缩一送,避开来指,手背顺势拂向路栀侧腰,这一式中已藏有三重劲力变化。
路栀腰似风摆杨柳,步若踩云旋身,轻巧滑开半步,同时先前让开的手如燕回转,轻轻搭上荀羊小臂——仍是太极「沾连粘随」的功夫,不发力,只感应。
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换数招。路栀的招式圆融连绵,如环无端;荀羊的攻势则疾厉莫测,似山风穿林。一柔一刚,一静一动,竟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绽开一种无形的韵律。
姑娘率先收势,后退一步站定。那双清亮的眸子望向路栀,里头的审视已化为毫不掩饰的欣赏。她唇角一扬,虎牙露了出来,声音清脆坦荡:
「你很厉害。」
路栀也含笑而立,气息匀稳如初:「家传太极,强身而已。你的身手——」她目光明澈,坦率道,「我也从未见过。」
巫马荀羊这才正式转向路栀,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动作干脆得像劈柴断枝,带着山野里长起来的人特有的直率与敞亮:
「巫马荀羊。」
路栀握住她的手。那手掌并不细腻,指腹与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却干燥而温热。她也清晰回应:「路栀。」稍顿,眼中漾开笑意,用下巴轻点旁边正做「劫后余生」状的顾北,「是他师妹。」
荀羊顺着她的目光瞥向顾北,鼻间轻哼一声,眼神像在看一件自己不争气却不得不管的家当——嫌弃里透着两分理所当然的熟悉。随即她转回路栀,脸上已绽出明朗的笑:「我早知道你。顾北念叨过好多回,说你特别厉害。『量子手铐』的核心数据是你给的,『量子项圈』也是你带来的——好用。」她语速轻快,咬字清晰,带着一种未被城市节奏打磨过的、山泉般的鲜活韵律。
路栀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位灵气逼人、身手奇异、衣饰独特的姑娘,恐怕就是顾川口中,顾北远赴黑省了却家族旧债的「结果」。看这架势,她这位师兄今后的日子,怕是再难清静了。她抿住笑意看向顾北,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师兄,你多保重。
「当初在你们族老和所有长辈面前,白纸黑字说得清清楚楚——旧约已经作废了!」顾北见路栀在场,似乎找回几分底气,扶正眼镜试图用理性腔调陈述,只是微微扬起的尾音仍泄露了情绪,「况且我早已拜入师门,一心向道,根本无意婚娶!你……你趁早打消念头!」
巫马荀羊抱起手臂,听完他这一长串,漂亮的狐眼翻了半个白眼,神态活像看一只试图用树叶挡雨的山雀——满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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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跟你结婚?」她清脆的声音劈开顾北的话,虎牙在冷光下一闪,「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奉族老之命,来这儿——」她伸手指向四周泛着金属光泽的实验设备,「学你们这些『先进本事』的。长老说了,光会用项圈和手铐不够,得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她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跟你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路栀立在两人之间,目光从顾北强作镇定的脸移到荀羊理直气壮的神情上,心底莫名浮起一个念头——
这两人放在一块儿,怎么反而有种奇怪的……般配感。
她压下唇边浮起的笑意,转向荀羊,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的引导:「荀羊,既然是来学技术的,总得先了解了解这个社会怎么运转,对不对?」
荀羊眨了眨那双清亮的眼睛,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她摊开手,先指指脚下光洁如镜的实验地面,又指向窗外隐约耸立的城市轮廓:「我现在不就在『社会』里吗?这儿有屋、有路、有吃的,也有人。」她的逻辑简单如溪水见底,带着一种未曾被现代社会复杂规则浸染过的坦然。
路栀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却又隐隐透着懵懂的神情,心里那份喜爱不由得又添了几分。这姑娘真像一头初次踏出秘境、对万物好奇却仍自带气场的小麒麟,珍贵又难得。
「这个『社会』啊,可不止是有房子、有路就算的。」路栀耐心解释,目光自然地掠过荀羊身上那套独具风骨、却与都市日常格格不入的衣着,「还包括怎么穿得合乎这里的天气与场合,怎么用这里的方式与人往来,怎么使用这里的种种工具……」她微微一笑,「不如,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她轻轻牵起荀羊的手,声音温煦,「走吧,我带你去挑几身这里的衣服。」
说罢,她牵着荀羊,转身朝实验室大门走去。经过顾北身边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师兄那张写满「终于得救」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门无声滑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走廊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