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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亮起时,是午夜零点零一分。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条没有标题、没有发送者的视频推送通知。
在这之前,我正翻阅着班级群里关于下周随堂测验的讨论,刺眼的蓝光映照着宿舍里唯一的光源——我的床帘内。
室友的鼾声在对面床铺规律地起伏,秋夜的凉风透过窗缝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我打了个寒颤。
我本应该直接划掉这条来路不明的推送,明天还有早八的课,需要保持清醒的大脑应付心理学教授李老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但我的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它出现的方式太奇怪——没有任何应用图标,没有“视频来自xxx”的标识,就这样突兀地占据屏幕中央。
视频开始播放,起初是模糊的晃动画面,像手持摄像头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门,墙壁刷着已经泛黄的白色涂料,顶部老式灯泡发出的光线昏暗不定。
画面不时晃动,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
我眯起眼睛,将手机靠近了些——这地方我似乎见过。
忽然,镜头转向了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我不由得愣住了——这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学楼,已经废弃了三年等待翻修的那栋。
那棵槐树太有辨识度了,树干上有个醒目的Y字形疤痕,是多年前雷击留下的痕迹。
“谁会在午夜进入那栋被封锁的旧楼拍视频?”我喃喃自语。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门牌号模糊不清,但门板中央那道长长的划痕让我一惊——我确定自己见过那扇门。
大一刚入学时,我和室友曾偷偷溜进老教学楼“探险”,当时还因为那道门上的划痕像一张扭曲的人脸而互相吓唬过。
视频里的手伸向了门把手,我屏住了呼吸。
门缓缓打开,房间内部一片漆黑,镜头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然后毅然踏入黑暗。
突然,一张脸猛地出现在屏幕上,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我,我们的视线在午夜中相遇了。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屏幕恢复到我之前查看的班级群界面。
我迅速检查通知栏和所有应用,那条推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了冷汗。
“不过是恶作剧视频。”我对自己说,“也许是哪个擅长剪辑的同学搞的鬼,或者是校园怪谈爱好者制作的恐怖短片。”
可那个男孩的眼神,太真实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怨恨。
宿舍里的空调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我惊得一颤。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摇摇头,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强迫自己躺下。
但那对纯黑色的眼睛,已经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第二天上午的心理学课,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教室后排。
李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讲的是“集体暗示与群体性幻觉”。
这位年近五十的教授总是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西装,无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据说他年轻时曾参与过几起重大犯罪心理侧写,后来一直在教书,但身上依然带着那种剖析人心的冷峻气质。
“人类大脑很容易受到暗示,”李教授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尤其是在高压、封闭或特定的环境条件下。一个人看到的‘异常现象’,可能迅速成为整个群体共同相信的‘现实’。”
我的思绪飘回到昨晚的视频上——那个男孩的脸,那双眼睛……
“孟言,你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看法?”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李教授正看着我,微微歪头。
“呃,我只是……”我结巴着,“我只是在想,如果是通过数字媒介传播的‘异常现象’,会不会更容易形成群体幻觉?”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李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他找到感兴趣话题时的标志性表情。
“有趣的切入点。”他走向我的方向,“你能具体阐述吗?”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低头瞥了一眼屏幕——一条新消息通知,又是那个没有标题的视频推送。
我感觉血液从脸上褪去。
“孟言?”李教授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抱歉,教授。”我深吸一口气,“我是说,现在的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让信息——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都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如果有什么……异常的内容被传播,它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影响大批人。”
李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
声音来自前排的赵琳达,她是班里的优等生,性格温和,很少这样失态。
她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微微颤抖。
接着是另一边的徐昊,他是篮球队的主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打翻椅子。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的人低头查看手机,脸上浮现出困惑、惊讶、恐惧的表情。
李教授皱眉:“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一片诡异的骚乱笼罩了教室。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连续三次。
我解锁屏幕,看到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谁发的视频?]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那孩子……好可怕……]
[我的手机自动播放了,关不掉!]
[我也是!像病毒一样!]
我点开群里分享的视频截图,正是昨晚我看到的小男孩——同样的惨白面孔,同样的漆黑眼眸。
“所有人,把手机收起来。”李教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已经太迟了,从教室不同角落传来抽气声和低语,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我环视四周,注意到不同人的反应差异巨大:有的人困惑地皱眉,有的人脸色惨白,有的人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
赵琳达的反应很是奇怪,她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对视频里的男孩无声地说着什么。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目光与我相遇。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还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恐惧、悲伤,还有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如蒙大赦般涌出教室,我收拾书包时,赵琳达快步走了过来。
“孟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收到了,对吗?那个视频。”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是病毒,”她压低声音,“是别的东西。那个男孩……我觉得我见过他。”
说完这句话,她匆匆离开,留下我愣在原地……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
校园里四处可以听到关于“手机男孩”的议论。
有人说那只是某个黑客的恶作剧,有人声称视频会自动出现在每个人的手机上,还有人说看过视频后手机就会发热、电量异常消耗。
更奇怪的是,据我观察,每个人看到的视频内容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徐昊在食堂找到我时,眼睛布满血丝。
“哥们,你得帮我个忙。”他压低声音,把我拉到角落,“那个视频……男孩身后的背景,我认得。”
“你认得?”我问。
徐昊环顾四周,确保没人注意我们:“我小时候在附近长大,家就在学校后面的老社区。那间教室,我确定我去过。”
“什么时候?具体是哪里?”我问。
他挠了挠头,显得焦躁不安:“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记不太清了,但那个壁纸——视频里男孩身后的壁纸,是那种老式的蓝白条纹,我印象深刻,因为我在上面画过画,被我妈揍了一顿。”
我沉思片刻:“你说你家在附近,那你知道旧教学楼的事吗?视频开头是在旧教学楼里。”
徐昊的脸色变了:“旧楼?不可能,那地方……”
“怎么了?”我追问道。
“那栋楼在我出生前就存在了,但我爸说,那里……出过事。”他吞吞吐吐地说,“他从来不让我靠近那边,说是不安全。”
这引起了我的兴趣:“具体是什么事?”
“不知道,每次问起他都含糊其辞。”徐昊看了看时间,“我得去训练了。不过如果你打算调查,叫上我。我得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徐昊离开后,我独自坐在食堂角落,整理思绪。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但这次只是室友发来的消息,问我要不要带晚饭回宿舍。
我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知道真相的话,今晚十点,旧教学楼东侧入口。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是陷阱吗?还是真的有人知道内情?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我需要答案,尤其是当我回想起赵琳达说“我见过他”时的表情,和徐昊对视频背景的熟悉感。
这个男孩似乎与我们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关系,而我想知道,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晚上九点五十分,我站在旧教学楼外。
这座四层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只有零星几个破损处透出黑暗的内部。
学校在三年前因“结构安全隐患”封锁了这里,但据我所知,真正的封闭原因从未公开。
秋风穿过树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东侧入口——那里原本应该是被封死的,但此刻,木板被人为移开了一块,刚好够一人通过。
我犹豫了,这明显是有人故意为我准备的入口,如果进去,可能会面临未知的危险。
但最终,我还是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入口。
内部比我想象的更黑暗、更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束切割着厚重的黑暗,照亮飞舞的尘埃颗粒。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紧闭,少数几扇敞开的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视频里最后出现的房间走去。
脚下的地板发出吱呀声,在死寂的建筑里格外刺耳。
突然,我听到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立即关掉手电筒,屏息躲在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微弱的光线,来人在我前方几米处停下,打开了一扇门。
借着那人手中的光线,我看到了视频里的那间教室。
我悄悄靠近,从门缝往里窥视。
房间里,一个人影正用手电筒照着墙壁。
当光线扫过墙面时,我倒抽一口冷气——蓝白条纹壁纸,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而在壁纸的某个位置,有一片儿童涂鸦,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三个小人。
“我知道你在外面。”房间里的人突然说道,“进来吧,孟言。”
声音很熟悉,我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人脸上——是李教授。
他站在房间中央,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我猜到你迟早会来。”
“教授?是您发的消息?”我困惑地问。
李教授摇头:“不,我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顿了顿,“看来,有人想把我们都引到这里。”
“为什么?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李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电筒照向墙壁的另一侧。
那里挂着一幅被灰尘覆盖的班级合影,他走上前,轻轻拂去玻璃上的灰尘。
照片里是一群七八岁的孩子,站在一栋建筑前——正是这栋旧教学楼,但看起来要新得多。
前排中央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他微微低头,眼睛在黑白照片中显得格外深暗——手机视频里的男孩。
“这是我三十年前带的第一个班级。”李教授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这个男孩叫易言,是个……特殊的孩子。”
易言,和我的名字只差一个姓。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李教授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巨响,像是重物坠落的声音,我们同时一惊,他示意我保持安静。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我和李教授迅速躲到房间的储物柜后,关掉手电筒。
几秒钟后,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是赵琳达、徐昊,还有我们的班长王加然。
他们看起来和我来时一样困惑和警惕。
“这里什么也没有。”王加然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是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
赵琳达走到墙边,用手触摸着那些蓝白条纹壁纸:“不,这里有东西。我……我记得这个房间。”
“你也记得?”徐昊惊讶地问,“我以为只有我……”
“你们在说什么?”王加然不解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骤降,所有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墙壁上的涂鸦开始变化,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投射在其上的光影扭曲,使那些幼稚的线条重新组合,逐渐形成一个词:“看窗外。”
我们同时转向房间唯一的窗户,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雾气,而在雾气中,一个手掌的轮廓慢慢浮现——那是孩子的手掌。
接着,一张脸缓缓从窗下升起,惨白的皮肤,漆黑的双眼。
是手机里的男孩,此刻就在窗外,隔着玻璃注视着我们所有人。
赵琳达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他是……”
徐昊后退一步,撞到了桌子:“不可能……”
王加然的脸色煞白:“这是……这是什么……”
李教授闭上眼睛,像是终于面对一个逃避多年的噩梦。
而我,与窗外的男孩对视,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碎片:一只握着彩色蜡笔的手,蓝白条纹的墙壁,还有笑声——孩子的笑声,然后突然变成尖叫。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仿佛能“听”到他的话:
“你们终于都来了。”
我和李教授从暗处走出来,他们看到我们起初有些惊讶,随后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窗户玻璃突然布满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但窗外的男孩突然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洞的黑暗。
地面上,数百片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一片都映出我们扭曲变形的脸——以及偶尔闪过的、不属于我们的倒影。
赵琳达颤抖着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一片碎片,那碎片突然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易言的脸,纯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她惊叫缩手,碎片却像有生命般挪动了半寸,始终将男孩的影像对准她。
李教授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光线在碎片间疯狂折射,在墙壁上投射出诡异跳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逐渐凝聚,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清晰的场景重演——一群孩子惊恐的脸,在教室中扭曲、尖叫,却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
“三十年前的同一天,同一间教室。”李教授的声音干涩,“你们的父母,都坐在那里,参与了那场实验。”
“我们的父母?”徐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教授缓缓点头,他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变形:“赵琳达,你的母亲周敏;徐昊,你的父亲徐志刚;王加然,你的母亲刘文慧;还有孟言……你的父亲孟显辉。他们都是易言的同学。”
墙壁上的影子场景变化了,现在能看到几个孩子手拉手围坐成圈,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
中间那个最瘦小的影子——易言的影子——突然膨胀、变形,长出多个头颅和手臂。
“什么实验?”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集体意识共鸣实验’。”李教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实验出了错,可怕的大错。”
仿佛响应他的话,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开始震动,发出高频的嗡鸣。
碎片相互碰撞、移动,在地板上拼凑出一个图案——一个扭曲的五芒星,中央是一个眼睛的形状。
“那天下午,”李教授继续说,他的眼睛盯着那个玻璃拼图,眼神涣散,“孩子们手拉手。起初只是游戏,但很快……易言开始尖叫。不是通过嘴,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尖叫。”
墙壁上的影子戏剧变得更加生动,易言的影子突然被其他影子包围,那些影子伸出触手般的手臂,插入他的影子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