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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像是有电钻在颅骨内搅动，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如果那能称之为天花板的话——上面布满了不停流动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脉络，缓缓搏动，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无法用常识判断的空间。
墙壁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外面流动着难以名状的彩色迷雾。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几盏悬浮在空中的不规则几何体发着冷白的光。
长椅上不止我一人。
在我左侧两米外，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揉着太阳穴，他的手表是那种高级的机械表，表盘复杂得像是微型宇宙。
右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蜷缩着身体，眼神警惕而精明，她的指甲涂着精致的裸粉色，职业套装有些凌乱但质地精良。
对面还有五个人。
一个年轻男孩，穿着连帽衫，眼睛瞪得老大，显然吓得不轻。
一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手臂上有褪色的纹身，正用审视的目光扫视所有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书卷气女子，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者，还有一个……
我愣住了。
那个站在角落、双手抱胸的高个子男人，我认识。
董语，我的前同事，三年前因为一场丑闻被公司开除，后来听说他去了国外。
他也看到了我，眼神复杂地闪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这是什么地方？”西装男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谁在开玩笑？”
没人回答。
突然，墙壁上的脉络亮了起来，光芒刺眼，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遮挡。
当光芒褪去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空间中央。
“身影”或许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团人形的光雾，轮廓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类似人类的形体。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却让人感觉它正在“看”着每个人。
“欢迎。”一个中性、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响起，直接在脑海中回响，而非通过空气传播，“欢迎来到‘真相之境’。你们是被选中的参与者。”
“这是什么整人节目？”连帽衫男孩声音发抖，“我要回家！”
“恐怕不行。”那声音平静地说，“你们每个人在原来的世界都有各自的身份、地位、秘密。但在这里，这些都无关紧要。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目标：活下去，并找出真相。”
“什么真相？”金丝眼镜女子扶了扶镜框，声音镇定得可疑。
“关于你们自己，关于彼此，关于这个世界。”光雾说，“为了帮助你们探索，我们将进行一场游戏。一场你们中有些人或许熟悉的游戏——狼人杀。”
人群中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过，这并非普通的桌游。”光雾继续说，“你们将被分配角色：狼人、预言家、女巫、猎人、平民。每个人都会获得相应的‘能力’。游戏将在特定的地图场景中进行，白天探索，夜晚行动。最后存活的阵营，将获得离开的机会。”
“如果不参与呢？”老者冷冷地问。
光雾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老者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几秒钟后，痛苦消失，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布满冷汗。
“规则已明确。”光雾说，“现在，分配角色。角色信息将直接注入你们意识中。请记住，透露自己的角色是违反规则的。”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穿透我的大脑，我咬紧牙关，眼前闪过几个画面：血红的月亮、锋利的爪子、暗夜中的眼睛……
然后，信息清晰了——我是狼人。
我心脏狂跳，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我迅速扫视其他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信息。
西装男眼神闪烁，女白领嘴唇紧抿，健壮男面无表情，连帽衫男孩似乎松了口气，金丝眼镜女皱眉思考，老者还在喘息，而董语——
董语正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薛梦程是好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女白领敏锐地问。
“我认识他。”董语简单地说，“在现实世界。他是个好人，值得信任。”
这太荒唐了，在这种地方，声称认识某人并断定他是“好人”？我心中警铃大作。
董语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什么角色？他在试图保护我，还是在陷害我？
光雾没有对这段插曲做出反应，只是继续它的说明：“角色分配完毕。现在，传送至起始点——古堡大厅。记住，白天探索场景，夜晚回到古堡。每晚将进行投票放逐。游戏开始。”
没等任何人再提问，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溶解。
墙壁的脉络疯狂闪烁，金属长椅融化成一滩银色的液体。
失重感袭来，像是从高空坠落——
……
当我的双脚再次触地时，已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座古老城堡的大厅，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但灯里的不是蜡烛或灯泡，而是一团团悬浮的、发光的蓝色火焰。
墙壁上挂着肖像画，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会随着人的移动而转动。
长长的木桌摆在厅中央，周围有八张高背椅。
其他人也陆续出现，一个个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这……这里又是哪？”连帽衫男孩结结巴巴地问。
“看起来像是游戏场地。”金丝眼镜女推了推眼镜，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环境，“中世纪风格的城堡，但有些细节不对劲。那些画，你们看第三幅……”
我们一起看向她指的画像，画中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但她脖子以上的部分不是人脸，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星云。
“这里的物理规则似乎也与我们的世界不同。”西装男走到壁炉旁，伸手去碰火焰，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没有温度，只是视觉效果。”
“先别管这些了。”健壮男粗声说，“那玩意儿说我们要探索什么地图场景？怎么探索？”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大厅一侧的巨大石门轰然打开，露出外面奇异的世界。
门外不是城堡应有的庭院或荒野，而是一片拼接而成的景观：左边是茂密得诡异的森林，树木的枝条像是扭曲的手臂；右边是荒芜的沙漠，沙丘上漂浮着发光的晶体；远处能看见草原、雪山、沼泽、废墟城市……
各种地貌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没有过渡，违背一切地理常识。
“这太疯狂了。”女白领喃喃道。
“看来，我们得分组探索。”老者恢复了冷静，目光如炬，“每人选择一个方向，收集信息，寻找线索。那声音提到‘真相’，意味着这个世界隐藏着什么秘密。”
“但晚上要投票！”连帽衫男孩急切地说，“说什么狼人杀，可能真的会死人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死亡，这个词让空气凝固了。
“我是李元齐。”西装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正式，“一家跨国公司的高管。不管我们过去是谁，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建议，我们共享信息，互不隐瞒。”
“熊正峰。”健壮男简短地说，“建筑工人。”
“周楠。”女白领说，“律师。”
“我叫赵思易。”连帽衫男孩小声说，“大学生。”
“吴教授。”老者说，“退休的物理学教授。”
“许希薇。”金丝眼镜女说，“作家。”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我和董语。
“薛梦程。”我说，“程序员。”
“董语。”他说，“目前无业。”
董语说的简单，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三年前那场丑闻涉及公司核心数据泄露，董语是主要嫌疑人，虽然最终没有确凿证据，但他还是离开了。
我一直不相信他会做那种事，但我们并不熟，只是同事。
“现在，怎么分组？”周楠问，“自愿组合？”
“我建议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李元齐说，“去不同的方向，晚上回来交换情报。”
没人反对，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董语立刻走向我：“薛梦程，我和你一组。”
我犹豫了，他是唯一公开为我说话的人，但这反而让他可疑——在这个游戏中，“好人”可能最先成为目标。
“我和薛梦程一组吧。”许希薇突然开口，“我想去草原和沙漠看看，需要个帮手。”
董语眼神一暗，但没再坚持。
最终分组确定：我和许希薇去草原沙漠，董语和熊正峰去森林，周楠和赵思易去沼泽，李元齐和吴教授去废墟城市。
我们在大厅里找到一些基本物资：水壶、干粮、简易工具、地图——如果那能称为地图的话，上面标注的区域不断变化，像是活的一样。
离开古堡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董语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小心。”
……
草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草是紫色的，长及膝盖，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天空中悬挂着两个“太阳”，一个橙红，一个银白，光线交织出诡异的色彩。
没有云，没有鸟，只有一片死寂。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同。”许希薇蹲下，用工具取了一些土壤样本，“看这些草的摆动，没有风，但它们自己在动。”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作为狼人，我有种奇怪的感知——我能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能闻到远处细微的气味。
而现在，这片草原让我不安。
“你觉得董语的话是什么意思？”许希薇突然问，没有抬头。
“什么话？”
“说你是好人。”她站起来，直视我的眼睛，“在这种地方，声称认识某人并为他担保，要么极其愚蠢，要么别有用心。”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我和他以前是同事，但不熟。”
“同事？”许希薇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那么肯定你是好人？除非他知道你的角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猜测。”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我，包括你。”
我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草原逐渐过渡到沙漠——同样没有任何地理渐变，就像两幅画被粗暴地拼贴在一起，前一秒还是紫草，下一秒就是黄沙。
沙漠看上去更诡异，沙粒是温热的，但天空中的双太阳并没有提供足够的热量。
沙丘上那些发光晶体凑近看，里面似乎封存着微小的生物，还在缓缓蠕动。
“看那里。”许希薇指向远处。
一座石质建筑矗立在沙漠中，风格古老，不像任何已知文明。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建筑没有门，只有一个拱形入口，里面黑洞洞的。
“要进去吗？”我问。
“来都来了。”许希薇从包里取出手电——不知她从哪里找到的——率先走了进去。
内部是一个圆形大厅，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本厚重的书。
“不要碰任何东西。”我警告道，但许希薇已经走上前。
她仔细研究那些符号：“这不是任何一种文字，但结构上有规律。像是某种密码，或者……指令。”
我环顾四周，狼人的本能让我脊背发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观察我们。
“我们该走了。”我说。
“等等。”许希薇翻开那本书——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书页是空白的，但当她触摸时，上面浮现出文字。
“吾等困于此境，真相掩于谎言……”她低声读道，“夜行者为祸，白昼者蒙蔽……唯血可解束缚，唯死可得真相……”
突然，整个建筑震动起来，沙粒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快跑！”我抓住许希薇的手腕，拉着她冲向出口。
我们刚冲出建筑它就坍塌了，化作一堆沙丘，只有许希薇手中紧紧抓着一页从书上撕下的纸。
“你疯了？”我喘着气，“那可能触发陷阱！”
“但得到了信息。”她看着那页纸，上面还有几行字，“‘第五夜，月红如血，真实显现’……还有，‘守护者并非真护，叛徒藏于信任’。”
我们沉默地对视，这些话明显指向我们的游戏。
“你认为‘守护者’指的是谁？”许希薇问。
“不知道。”我说，“也许是预言家，或者女巫。”
“或者是那个声称要保护你的人。”她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没再说话，开始返回。
沙漠中的光线逐渐暗淡，两个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夜晚要来了……
回到古堡时，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大厅里点起了火把——那些蓝色火焰在夜间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和紧张，长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但没人有胃口。
“我们先分享今天的情报。”李元齐提议，“我和吴教授去了废墟城市。那里像是某个文明的遗迹，但建筑风格完全陌生。我们找到了一些石刻，上面记载着类似‘献祭’和‘重生’的仪式。”
“森林里有生物。”熊正峰阴沉地说，“不是动物，更像是……植物和动物的混合体。它们有攻击性，我们差点被困住。”
董语看了我一眼，但没说话。
“沼泽有毒气。”周楠说，“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些脚印，不像是人类的，但也不是动物的。赵思易差点掉进流沙坑。”
轮到我和许希薇，我们分享了草原沙漠的经历，以及那张纸上的信息。
但许希薇没有提及建筑坍塌和我拉她逃跑的细节，只是简单描述了发现。
“‘第五夜，月红如血，真实显现’……”吴教授沉吟，“这意味着第五天晚上会有大事发生。”
“‘守护者并非真护，叛徒藏于信任’。”周楠重复，“这是在暗示我们中间有叛徒？狼人？”
所有人都警惕地互相打量。
“现在，投票时间。”那个中性的声音突然在大厅中响起。
我们吓了一跳，光雾没有出现，但声音无处不在。
“请思考你要放逐的人，并在心中默念名字。得票最多者将被放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