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序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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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县在江南最南端，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

县城外有座不高不矮的山，当地人叫它“忘尘山”，山上有座道观，名“清心观”。观不大，三进院子，住了七八个道士，香火不算旺盛，但足够清净。

清虚道长四年前回到这里，带回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青年伤得很重，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观里的道士们都说救不活了，清虚却不说话，只是每日施针用药，守了整整四十九天。

第四十九日深夜，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之后又过了四年。

四年里，少年在观中养伤、读书、习字，偶尔帮观里抄抄经书，打理药圃。他话不多，但待人温和，观里的小道士都喜欢这个沉默好看的小师弟。

可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道长叫他“安生”。

腊月廿三，小年。

清心观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小道士们在院子里扫尘，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后院的厢房里，清虚道长正在与人对弈。

棋盘是普通的木棋盘，棋子是山下买的石头子，磨得光滑。执黑子的是一只修长但略显苍白的手，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落在棋盘右上角。

执白子的清虚道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

“今日心神不宁。”清虚说，落下一子，“可是有事要说？”

对面是个看着像十八九岁的小青年，穿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

“道长总是什么都知道。”小青年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口音。

清虚不说话，只是又落一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成胶着之势。窗外传来小道士们打闹的笑声，远处山间有鸟鸣，清脆悠长。

小青年又落一子，这次落得很快，很果断。清虚看着那步棋，眉头微微皱起。

“孤军深入，险招。”道长说。“不像你的棋风。”

“总要变一变的。”小青年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向清虚。“道长，我打算下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清虚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捻着一枚白子，在指间来回转动，转了许久，才轻轻放在棋盘上。

“想好了？”道长问，声音平静。

“想好了。快四年了，伤好了，也该走了。”

“去哪里？”

小青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冬日里树木凋零，露出青灰色的山脊，像沉睡的巨兽。更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云浮县城的轮廓，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回家。”小青年说，声音很轻。“回该回的地方。”

清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哪个家？”道长问。

青年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清虚熟悉的执拗。“安生的家。”

清虚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端起手边的茶，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一路苦到心里。

“你的身体，”道长缓缓说。“虽已无大碍，但心脉受损，需常年服药，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更不能...”

“更不能涉足朝堂纷争，不能再见故人，不能去碰那些过去的伤疤。”青年接过话头，笑容未变，“道长说过很多次了，我都记得。”

“记得还去？”

“不去，只是回家。”青年走回棋盘边坐下，手指拂过棋盘上的棋子，“有些人，总要再见一面。有些承诺得兑现。”

清虚看着他，看了很久。

四年前，这个还是少年的人在他面前睁开眼时，眼神空茫，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后来伤渐渐好了。

清虚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最严重的时候，青年会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声音发抖。“道长，我身上...是不是有很多毒？”

清虚总是回答。“没有，很干净。”

四年过去，那些伤疤结了痂，长出了新肉。青年学会了种草药，学会了抄经书，学会了和观里的小道士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