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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晨，重华宫依旧门窗紧闭，宫灯长明。允堂的尸体被安置在冰玉床上，四周堆满永不融化的寒冰，勉强延缓着腐败的迹象。
南烁日日守在那里，除了早朝时勉强离开片刻，其余时间都枯坐床前，眼睛熬得通红，龙袍散乱，胡茬刺破下颌，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
南承瑾来过三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沈煜劝过五次，话没说完就被赶了出来。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太子中毒未愈，十五皇子毒发暴毙，皇帝疯魔，这朝局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
第八日卯时，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重华宫外。
“陛下，”老嬷嬷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太后娘娘请陛下去慈宁宫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南烁坐在冰玉床边，头也不回：“不去。”
老嬷嬷缓缓跪下行礼，额头贴地：“太后娘娘说，若陛下不去，她就亲自来。只是老人家腿脚不便，若摔了磕了，怕陛下心里不安。”
这话说得极轻，分量却重。南烁的背影僵了僵。许久，他缓缓起身，三日未动，膝盖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静躺着的儿子，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看好这里。”南烁对常德说，声音嘶哑，“谁也不准进。”
常德跪地应是，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南烁跟着老嬷嬷走了。晨光稀薄，照在他佝偻的背上，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帝王，如今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老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影子。
慈宁宫里，太后端坐在上首。她已年过七十，头发全白，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她穿着深青色常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在她指间一颗颗转过，发出规律的轻响。
南烁进门，勉强行礼：“母后。”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悲哀。她放下佛珠，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南烁没有坐，他站在那里，背脊僵硬：“母后有何事？儿子还要回重华宫。”
“回不去了。”太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玉盘上的珠子，“重华宫已经空了。”
南烁猛地抬头：“什么？”
“哀家让人把允堂带走了。”太后平静地说，“现在应该已经出宫了。”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南烁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像死人。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他...带去哪了？”
“去他该去的地方。”太后站起身，她个子不高，但此刻站在南烁面前，竟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你该醒了。允堂已经走了三日，不能再放了。你是他父亲，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变成一具腐尸吗？”
南烁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身旁的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不...”他终于发出声音，破碎得像裂开的冰，“不能...你不能...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允堂...”
“他也是哀家的孙子。”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迸发出凌厉的光芒，“哀家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被你利用，看着他挣扎，看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皇帝，你醒醒吧！允堂已经死了！死了！”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南烁心上。他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屏风，屏风摇晃，差点倒下。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太后，眼神里混杂着愤怒、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在哪？”南烁问，声音嘶哑，“告诉我，他在哪？”
“哀家不会告诉你。”太后摇头，“告诉你，你又会追去，又会守着不肯放手。皇帝，放手吧。让允堂安安心心地走。”
南烁突然跪下了。这位帝王，这位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此刻跪在自己母亲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母后...求您...”他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颤抖，“求您告诉我...让我再见他一面...就一面...”
太后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攥得死紧。许久，她睁开眼，眼中也有水光闪烁，但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哀家不能。”她说，“哀家答应了允堂。”
南烁猛地抬头：“什么？”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纸泛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她将信递给南烁，手微微颤抖。
“这是允堂十三岁时写的。”太后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那年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以为自己要死了。趁人不注意，偷偷写了这封信，托人交给哀家。他说，若他有一天真的死了，求哀家不要让他入皇陵，不要把他关在那些冰冷的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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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烁颤抖着手接过信。信纸很薄，上面是少年稚嫩的笔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