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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又是邀请?)萝瑟茉的警觉心瞬间拉满:“什么理由?总得有个具体的名目。”
“她说……她和之前那个来捣乱的……呜……‘破镜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巧合’,还强调了好几次,哪怕我们根本还没提及那件事……然后,她说想邀请您去魔界参与一场……嗯……好像是‘魔界锦绣花卉鉴赏暨下午茶交流会’?说是魔界新培育了许多神奇花卉,想请您一同品鉴。”
“……” 萝瑟茉沉默。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临时编造的社交活动,依旧古怪。
“不过露易兹小姐很快又改口了,补充说明,” 爱莲的声音更困惑了,“她说差点忘了,其实主要原因是,经过魔界幸运事务部的核对,发现老师您在很多很多年前,一次偶然的访问中,似乎购买过一张魔界发行的‘亿万年一度幸运大抽奖’彩券。而那张彩券,恰好中了头奖!奖品丰厚得无法直接送达,必须由中奖者本人亲自前往魔界领奖处,在特定仪式下领取,而且……‘过期不候哦’?”
萝瑟茉:“……”
这已经不是用“拙劣”可以形容的谎言了,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走心的敷衍,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对方到底意欲何为?是真有什么图谋必须将她引去魔界,还是纯粹觉得这样戏弄她很有趣?萝瑟茉完全无法揣测其真实意图。但越是这种看似毫无逻辑、行为跳脱的“邀请”,越让她感到一种潜藏的危险。对方身上或许没有散发明显的敌意或恶意伪装的气息,但她本能地抗拒,总觉得一旦顺着对方的节奏走,一定会发生某些她绝对不想面对、甚至可能完全失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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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我近日研究进入关键阶段,身体亦感不适,实在不便离开图书馆,更无法赴约。以礼相待,奉上清茶点心,然后……送客吧。” 萝瑟茉用尽力气,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吩咐道。
“是。”
据说,那位名叫露易兹的魔界来客听到婉拒后,并未流露出失望或坚持,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表情变得轻松了些,仿佛完成了某项不得不做的任务。她礼貌地喝了口茶,尝了块点心,客气地称赞了几句图书馆的环境,然后便起身告辞,走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萝瑟茉心中的不安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不断扩散、加深。这接二连三的、明显不对劲的魔界来访,绝非偶然。它们背后必定有一条统一的、她尚未看清的线在牵引。难道是魔界内部发生了某种变故,需要用到她?或者……这与星暝有关?
没等她从这纷乱的思绪中理出头绪,更令她感到压力与严肃的事件,接踵而至。
几天后,梦子——魔界的女仆长——亲自造访伏瓦鲁图书馆。
在图书馆内一间专门用于接待重要访客的静谧小厅里,梦子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萝瑟茉小姐,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魔界,为前两次不甚得体、可能造成困扰的‘邀请尝试’,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那确实是出于一些……特殊的、暂时无法向您详细说明的原因。我此次奉神绮大人之命亲自前来,是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项,需要与您当面商议,而商议的地点,必须在魔界。”
她稍作停顿,目光注视着萝瑟茉,继续说道:“此事,直接关系到您自身的健康状况,以及一些更深层的、或许连您自己也未曾完全察觉或正视的问题。神绮大人感知到了一些……令人忧虑的迹象。”
萝瑟茉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落入一片冰凉的深渊。梦子亲自出面,用如此正式、严肃却含糊其辞的理由,点破了“健康”这个她极力掩饰的致命要害……这几乎彻底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星暝果然和魔界,和神绮,说了什么!而且,从梦子凝重而坚决的态度来看,这件事的严重性,恐怕远超她的想象,并且……魔界方面似乎不打算接受“不”这个答案。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身体深处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生命与魔力正在流逝的隐痛与虚弱感,此刻变得格外清晰。拒绝?以什么立场?说自己很好,无需关心?梦子显然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或感知到了异常。强行拒绝,恐怕会引来更直接、更不容抗拒的“措施”。
漫长的沉默在小厅中蔓延。萝瑟茉能感觉到梦子沉静而耐心的目光,那目光能穿透她强装镇定的外表,看到她内里千疮百孔的虚弱与不堪一击的挣扎。
“……我明白了。” 终于,萝瑟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再次翻涌的腥甜与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图书馆长的疏离与克制:“感谢魔界之主的关切,以及梦子小姐不辞辛劳亲自前来告知。我会……尽快调整安排,抽时间,亲自前往魔界拜访。”
梦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包含歉疚,又隐含着某种坚持。她微微颔首,礼仪完美:“期待您的到来。魔界之门,随时为您而开。”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礼貌而利落地告辞离去。
梦子离开后,萝瑟茉独自一人在那间静谧得过分的小厅里坐了许久。她实在想不出那所谓的“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项”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如同冰冷的手指,不断在她心上划过——那多半不是一次轻松愉快的茶叙,也不会是什么真正值得期待的“好事”。
(治疗?强制性的、可能危险的治疗?还是说……更糟的,某种形式的“隔离”或“观察”?)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翻腾。(是因为我身上的“问题”,已经严重到可能产生不可控的影响?还是星暝那个笨蛋,答应了魔界什么条件,换取对我的……“处理”?)
去,还是不去?
责任感的驱使(或许魔界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于她的重要信息?)、对星暝意图的好奇与隐隐担忧(他到底做了什么?)、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想象的、对“可能存在的转机”的微弱希冀(尽管她理智上早已不抱希望),最终压倒了内心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强制干预的本能抗拒。她决定赴约。
但去之前,她做了自认为尽可能周全的准备——不仅仅是换上了一身面料特殊、内织了多层符文与基础防护魔法的深紫色旅行长袍,更在出发前的冥想中,花费了相当大的心力,在心中反复默诵并进行了浅层固化。她构筑的不是攻击性法术,而是数个强效的、专门针对各类精神控制、意识干扰、昏睡、麻痹、以及强力束缚魔法的反制与触发式护盾咒语。这些咒语如同无形的、紧贴着她的无形的刺猬盔甲,一旦感觉到特定类型的魔法侵袭,便会自动触发不同程度的抵抗、偏转或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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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种高度戒备、如临大敌的状态,萝瑟茉来到了魔界入口处,选择从此正式进入。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魔界之门区域,此刻竟然空荡荡的,不见任何看守者的踪影,哪怕是一个门卫都没有。
(不对劲……)
这个警觉的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某种轻微的、但确实存在的、针对精神稳定性和意识清醒度的扰动力量,正在从她侧后方悄然接近!速度不快,性质隐晦,但确凿无疑!
(魔法陷阱?还是……)她心神一凛,立刻试图侧身、凝聚魔力进行防御或闪避——
然而,后脑勺传来的一阵沉闷钝痛,打断了她所有的动作和思绪!
不是魔法攻击!是纯粹的、结结实实的物理打击!
“呃!” 萝瑟茉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瞬间离她远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恍惚间似乎听到一个有点耳熟、此刻却充满了心虚、歉疚和喋喋不休碎碎念的女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对、对不起!萝瑟茉小姐!真的非常抱歉!切勿见怪!我、我只是个拿薪水干活的小小魔界打工人……都是梦子大人的指示,真的!都是她的主意,我就是个执行任务的……千万千万别记恨我,要找就找梦子大人……拜托了拜托了……”
(是……萨拉啊?怪不得,没看见门卫呢……)这是萝瑟茉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而荒谬的念头。
……
当再次恢复些许感知时,萝瑟茉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传来的、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周围是广阔的黑暗,没有光线,也听不到声音。
她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四肢异常沉重。她勉强集中精神,驱动尚未完全清醒的感知,适应着这绝对的黑暗。渐渐地,她隐约看到自己身下刻画着一个复杂、线条繁复的巨大魔法阵。阵法的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淡得仅仅能勾勒出阵法主体结构的轮廓,如同黑暗宇宙中遥不可及的稀疏星图。但这微光已足以让她认清自己严峻的处境——她正躺在一个规模庞大、功能未知的魔法阵核心位置,而且身体受到了某种行动限制。
(这是什么地方?魔界的某个隐秘区域?还是禁锢室?梦子和神绮……到底想做什么?)她开始更努力地试图调动体内魔力,冲击那无形的束缚,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或至少弄明白对方的意图。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或者积聚起足够的力量……
“啪!”
一声清脆却不刺耳的轻响,打破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柔和而均匀的白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上方洒落,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驱散了所有阴影,也照亮了这个地方的样貌。这是一个广阔、高挑、四壁与穹顶都呈现出光滑乳白色泽的封闭大厅,除了地面中央这个巨大的魔法阵和她自己,空无一物。
光芒亮起的同一时间,神绮和梦子的身影,也如同从光中凝结而出般,出现在了魔法阵边缘不远处。
神绮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雀跃、些许歉意不安、以及“我想到了绝妙主意”的得意笑容,而梦子则一如既往地平静侍立在她侧后方的位置,只是目光望向萝瑟茉时,清晰地传递出一个充满歉疚、无奈却又隐含坚持的复杂眼神。
“太好了!终于醒了!比预想的要快一点呢!” 神绮声音清脆,仿佛眼前不是被敲晕绑架来的“病患”,而是期待已久的、即将参与有趣游戏的客人,“萝瑟茉小姐,别紧张,别害怕哦!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呢,不知道为什么,灵感就像魔界喷泉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止都止不住!想出了好多厉害、新颖的、关于生命本质调和、魔力衰变逆转、还有本源创伤修复的新理论和新方法!”
“但是呢,你知道的,再好的理论和想法,也需要实践来验证和调整!尤其是需要找到合适的、‘病情’典型又根基深厚的‘病例’来实际应用一下,才能把这些喷涌的‘灵感’好好消耗掉,变成真正有用的东西!而萝瑟茉你,恰好就是那个最合适、也最让我在意的‘病例’!”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变魔术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的造型刚一映入眼帘,就让萝瑟茉瞳孔骤然收缩,寒毛倒竖!
一个尺寸惊人、通体闪烁着银亮冷光的金属针筒!针头长而锐利,泛着幽幽绿光,一看就绝非寻常医疗器具,其风格样式……竟与永远亭那位“治疗手段不拘一格”的医师偶尔使用的某些“特效药注射器”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看!这就是我最近苦思冥想、结合了生命精华、混沌重塑力以及我的部分力量,精心调配出的‘特效综合治疗剂’!” 神绮双手捧着那个大得离谱的针筒,“浓缩型,高活性,直达本源!理论上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像最高明的园丁修复枯萎植物的根系一样,从最根本处遏制你那种‘流失’,补充缺失的‘养分’,重新激发活力!保证药到病除,至少也能让你舒服很多很多哦!”
打针?!还是这么大、这么吓人的针筒!里面装的还是听起来就危险万分的“魔界特效药”!绝对不要!这跟直接往身体里灌不明性质的高能混沌魔力有什么区别?!萝瑟茉的求生本能和魔法使的谨慎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耗尽了此刻能被调动的所有力气,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甚至有些狼狈的姿势,猛地向侧面翻滚!
嗖!闪烁着寒光的针尖擦着她原本肩膀的位置刺过,扎在了空处,与魔法阵的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声。
(一定是星暝!星暝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一定和神绮说了什么!)萝瑟茉又惊又怒,脑海里瞬间锁定了“罪魁祸首”,气得连虚弱的身体都暂时被一股怒火支撑,声音都提高了些。(我要是能出去,绝对要找他算这笔账!!) 前提是,她还能清醒着、完好无损地从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霸道的“治疗现场”离开……
神绮见一击落空,有些苦恼:“哎呀,怎么躲开了呢?这个药剂我真的调配了很久,加入了很多温和的缓冲介质,应该不会太疼的……” 她求助似的看向梦子,“梦子梦子,你看,‘病人’一点都不配合治疗工作呢。这样下去,我的灵感验证不了,她的身体也好不了,怎么办才好呢?”
梦子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神绮大人,或许我们应该首先设法让‘病人’理解治疗的必要性,并愿意主动配合。强制注射,可能会引发‘病人’激烈的生理与心理抵抗,不仅影响药效吸收,也可能产生预料之外的副作用,甚至加重病情。”
“有道理!梦子你真聪明!” 神绮眼睛一亮,左手握拳轻轻敲在右手掌心,“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有一阵子对‘行为引导’和‘意识协调’特别感兴趣,还发明过好几种‘辅助配合魔法’来着!其中有一种‘听话魔法’,特别适合这种医患沟通不畅的情况!原理是通过温和的精神波动共鸣,让‘病人’暂时处于一种更容易接受建议和引导的状态!”
她说着,也不等梦子再次劝阻(梦子似乎也预料到了劝阻无效),兴冲冲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萝瑟茉的方向,凌空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团粉红色的、蓬松柔软如、边缘还带着梦幻光泽的……雾气?慢悠悠地、几乎是飘忽不定地朝着萝瑟茉的方向飘了过去。那雾气移动速度不快,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爱?
萝瑟茉全身紧绷,严阵以待,将所有预设的防护都提升到最高级别,准备迎接某种强大的精神冲击或意识侵入。
结果,那团粉红雾气飘到她面前约一尺的距离,然后……
噗。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团粉红雾气微微荡漾了一下,然后就这么……散开,消失了。
“……” 萝瑟茉沉默地看着神绮,又看了看那团雾气消失的地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梦子默默地抬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神绮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又看看一脸无语(甚至有点呆滞)的萝瑟茉:“咦?没效果吗?真是……没办法呢……”
“神绮小姐!梦子小姐!” 萝瑟茉趁着这个空隙,连忙开口,试图用理性沟通来摆脱这越来越荒诞的局面,“非常感谢二位的好意与关心!但我真的……只是魔力研究过度导致的一些旧疾反噬,需要的是静养与缓慢调理,而非如此……猛烈的干预。请相信我作为魔法使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判断。如此厚爱,我心领了,但真的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神绮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那总是洋溢着温暖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另一种情绪——严肃,以及深切的担忧。她看着萝瑟茉,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却带着魔界之主天然的威严:
“撒谎可不是好行为哦,萝瑟茉。” 她轻轻摇头,“你身体里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空洞’,那种魔力与生命如同沙漏般无可挽回地流失、走向枯萎衰败的气息……即使隔着魔界与现世的屏障,我都能隐约感知到。那绝不是简单的‘旧疾反噬’或‘研究过度’。那是一种根源性的创伤,一种连你自己或许都未完全理解的、正在吞噬你的东西。‘静养’和‘调理’,对它而言,就像用一杯水去扑灭森林大火。”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与决心。
“不过没关系!既然‘听话魔法’看起来不怎么灵光,特效针筒你也很抗拒……” 她的话音未落,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萝瑟茉只觉得身侧传来一阵温暖到近乎灼热、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神绮已经凭空出现在她身边,张开双臂,以一种完全不容挣脱的、坚定而温柔的力道,结结实实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透过这个拥抱,如同温和却无可阻挡的温暖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萝瑟茉那冰冷、疲惫、千疮百孔的躯体与几近枯竭的灵魂。
“那就来一个最直接、最纯粹的‘爱的拥抱’吧!” 神绮的声音在萝瑟茉耳边响起,“用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把我对萝瑟茉的关心与爱,直接‘分享’、‘灌注’给你!先帮你把那个不断扩大的‘洞’堵上一点,把快要熄灭的火苗护住!这样总可以了吧?”
“等……等等……这力量太……”
(神绮,不愧是魔界之主……连表达“关爱”的方式,都这么……直接且……充满“力量”呢……)
这是萝瑟茉的意识,被这过于“热情”和“充沛”的治疗方式,再次拖入一片温暖而混沌的黑暗深渊前,最后一个模糊而无奈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