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东方才不要呢

第32章 恍惊起而长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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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就这样过去了……”

星暝搁下手中那支羽毛都有些开叉的旧笔,揉了揉手腕。窗外,仿佛永不消散的薄暮天色正缓缓浸染着庭院里那些精心修剪却总带着几分阴郁感的植物轮廓。他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本与周围的文具和整齐文件格格不入的陈旧书册,暗色的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翻卷,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气息。

“就像这本书里某些字句一样,”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封面上粗糙的纹理,“读过去了,也就只是读过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点痕迹,一点……疑团。”

他伸手将那本书册拿到面前。入手微沉。这是大约半个月前,经由一个颇为曲折的渠道送到红魔馆的“特殊物品”。一队追剿盘踞在阿尔卑斯山某处洞窟内“邪恶存在”的巫师,在肃清巢穴后,于洞窟最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墓穴——那位置极其偏僻,远离任何已知的斯卡雷特传统领地,与后来的红魔馆更是风马牛不相及,安静得近乎诡异。

墓穴内几乎空无一物,有棺椁,却没有遗骸,连通常陪葬的器物或家族徽记都寻不见。唯独在正中石台上,放着这本用魔法勉强保存的册子。带队的巫师粗略翻看后,认出了扉页的署名,出于对斯卡雷特这个姓氏的尊重(或许也夹杂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务实考量),没有将其作为战利品或研究素材扣下,而是辗转托人,最终送回了红魔馆。

书册本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星暝再次翻开它,皮革与陈旧纸张混合的微弱气味飘散出来。第一页只有一行用深褐色墨水写就、笔迹勉强算得上工整的署名,确认了它曾经的所有者——维奥莱特·斯卡雷特的父亲,那座已化为废墟的斯卡雷特城堡的族长。

然而,紧接着的几页,内容却急转直下,变成了一团令人费解的乱麻。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可循的字母组合铺满纸面,时而拥挤,时而疏落,像是一个疯子在极度癫狂状态下的胡乱呓语,又像某种极度复杂混乱、未完成的密码原型。星暝曾试图从中找出某种模式,哪怕是简单的替换密码,但都失败了。这些字符仿佛纯粹是为了“不可读”而存在。

直到翻过这近十页的“天书”后,文字才忽然恢复了“正常”——字迹变得流畅甚至有些急促,语法清晰,内容却令人脊背发凉。上面以第一人称,冷静到近乎冷酷地记录着这位族长生命最后时光的疯狂计划:如何痴迷于始祖该隐的力量,如何萌生“效仿真祖,通过吞噬同族血脉来超越自身极限,甚至妄想成为新的‘真祖’”的念头;如何秘密策划,获得了能针对吸血鬼的特殊武器;如何将偶然窥见其准备过程、惊骇欲逃的胡桃等人污蔑为“勾结外敌的叛徒”,发动清洗与追杀……不过,这部分故事的结局倒是已知的——维奥莱特最终击败并终结了他的疯狂。

真正让星暝感到棘手与深深不安的,是胡桃和其他历经那个时代、侥幸存活至今的血族笃定的说法:那位族长在陷入明显癫狂之前,性格虽然日渐孤僻多疑,但根本没有记录私人日记的习惯。他更信任口耳相传或刻入记忆的传承,对将内心想法付诸纸笔抱有某种贵族式的不屑与警惕。

那么,这本东西从何而来?前面那些混乱的字符又意味着什么?是疯狂初现时的无序宣泄,还是刻意为之的加密?维奥莱特本人恐怕早已逝去,当年的亲历者所剩无几且记忆模糊,真相似乎被永远埋藏在了时间的灰烬里。但星暝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如果能破译开篇那堆看似无意义的乱码,或许就能触及某个被精心隐藏、甚至可能连记录者本人都未曾完全意识到其重要性的关键。

他不是密码学或古文专家,这类需要极度耐心、广博学识与灵光一闪的精细活,已经交给了更擅长的人——萝瑟茉和爱丽丝各自持有一份他精心誊抄的副本,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全力攻关。星暝需要把精力投向更宏观的布局与更直接的行动上,尽管很多时候,他忍不住觉得,自己正在做的许多事情,或许同样是无用功,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巨大阴影进行着绝望的角力。

自瓦尔普吉斯之夜、魔法使们初步达成针对真祖的警惕共识后,星暝明里暗里动用了不少手段。然而,成果却寥寥。真祖就像一位棋力深不可测的棋手,似乎总能轻易看穿或无视这些小打小闹。他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从容不迫地继续着吞噬其他氏族的步伐。那些古老的吸血鬼家族,有的在内部猜忌与分裂中崩溃,有的在神秘袭击下覆灭,幸存者往往消失无踪。真祖用掠夺来的力量不断强化自身,如同滚雪球般日益壮大。星暝他们后来并非没有机会再与真祖或其爪牙照面——在追踪某些线索或干预局部冲突时,偶尔会瞥见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一角——但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与掌控力,早已远非当年毁灭斯卡雷特时需要谨慎伪装、步步为营时的模样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偶尔会攀上星暝的心脏。如果无法阻止他变强,那至少不能再让他如此顺畅、高效地壮大下去。可对于一个同时掌握着“命运”窥视与“隐秘”渗透权能的对手而言,自己这些基于常理情报与人力调动的努力,在对方眼里恐怕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甚至是供其消遣、借以观察“变数”反应的戏码。有时候,星暝会忍不住对着摇曳的烛火自问:自己在红魔馆这些年,除了想方设法让这座洋馆的库房变得更充盈、让日常运转更“井井有条”之外,在对抗真祖这条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道路上,究竟做出了什么真正有分量、能扭转局面的成绩?

“或许……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偶尔会闪过,随即被他用更坚定的意志力狠狠按下去。不能怀疑,怀疑就意味着动摇,动摇就可能给那无孔不入的“隐秘”以可乘之机。

他合上书册,闭上眼,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让纷乱如麻的思绪暂时沉淀。视觉消失后,听觉变得敏锐起来,窗外隐约传来女仆打扫的细微声响,远处厨房方向飘来准备晚餐的动静——红魔馆的日常,依旧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道运行。

如今的红魔馆,日常的繁杂琐事确实已很少需要他事必躬亲。伊莉雅如今不仅仅是处理事务的能力愈发熟练老道,连身形也因其本身的某些原因,正迅速从略带稚气的少女向更显端庄成熟的姿态转变。看着她日益沉稳的背影、处理事务时凝神思索的侧脸、以及在非正式场合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年轻女孩的鲜活神情,星暝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并非不悦或担忧,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是亲眼见证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时光流逝,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被需要”的程度正在悄然降低。这种感觉,与看着星焰成长、变得能独当一面时,颇有几分相似。

珂莉姆瑟也在逐渐适应红魔馆的生活节奏。他采纳了星暝看似随口提出的建议,请馆内手巧的女仆帮忙,将那头过于耀眼、时常引发尴尬误会的金色长发修剪打理得更短、更利落了些,虽然那张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无瑕的脸和整体纤细修长的身形,依然常常让人第一眼产生“美丽少女”的错觉,但至少比刚来时那副长发披肩、眼神迷茫、完全像是走错了地方的模样要好了太多。当然,“珂莉小姐”这样的调侃偶尔还是能在走廊或餐厅听到,多半出自某些年轻血族或爱开玩笑的女仆之口,带着并无恶意的戏谑。伊莉雅似乎是馆内少数从不以此开玩笑、甚至会有意无意制止这类调侃的人,至少明面上总是保持着对“客人与同伴”的恰当尊重与礼节。

这或许也是珂莉姆瑟格外感激伊莉雅、并愿意在细微处主动为她分担一些事务的原因之一。他做事细致认真,虽然因为过去经历而显得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但交给他的事情总能完成得妥帖。伊莉雅本身也不是拘泥于形式、紧抓权力不放的性格,见他愿意帮忙且确实可靠,便也顺势放了一部分不太核心的事情给他。

星暝对此未置可否,没有表示赞同,也未加阻拦。对他而言,那个需要他时时在旁提点、暗暗护持,甚至需要代为决策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伊莉雅正在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族长,她有她的判断与行事方式。而他自己,则更像一个彻底投入角色的……阴谋家?战略家?或者说,一个在黑暗中织网、试图捕捉无形之风的猎人?他全身心编织着各种或明或暗的网,调动着能用的一切资源,试图以尽可能小的动静,去限制、干扰、延缓那黑暗步伐的推进。尽管就他个人最真切的感受而言,收获微乎其微,像是在用一根细针去撼动一座沉默的山岳。

“萝瑟茉……”想起那位紫发的魔法使,星暝心头便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厚重阴翳。尽管她本人绝口不提,每次见面时依旧衣着整齐、发丝一丝不苟,言谈冷静理智,仿佛永远保持着诺蕾姬族长的优雅与强大,但所有关心她的人——敏锐又嘴碎的魅魔、观察力细致的爱丽丝、虽然健忘却依旧感到不安的爱莲,乃至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具身躯之下的生命力,正如风中的残烛般日渐微弱。可她偏偏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倔强,将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对抗真祖的研究与各种高风险的计划中,仿佛在和时间赛跑,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悲壮的献祭。

一阵莫名而强烈的烦躁,毫无征兆地涌上星暝心头,让他几乎有些坐立不安。他索性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将那本日记和满桌的文件暂时抛在脑后。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不能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干扰。他想赢,他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自保,更是为了那些被吞噬的氏族,为了伊莉雅和红魔馆,也为了……日渐憔悴的萝瑟茉。一个更加冷酷、甚至堪称残忍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既然真祖能通过吞噬后裔来迅速变强,而他们又难以阻止这种发生在暗处的吞噬……那么,是否可以考虑另一种更激进、也更黑暗的思路?由他们来动手,赶在真祖之前,将那些分散的、尚未被盯上或正在被渗透的氏族,以各种方式打散、驱离、甚至……让他们“消失”,使他们无法形成容易被真祖一口吞下的“整体”或“目标”?

这意味着可能要让伊莉雅主动对同类举起屠刀,或者至少成为导致他们流离失所、乃至覆灭的推手。这违背了许多原则,也必将带来难以预料的道德反噬与声誉崩坏。但星暝发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在目睹了真祖种种手段、感受到那日益迫近的绝望压力后,自己内心深处对此竟没有太多想象中的抵触与挣扎:他需要更冷血一些,更不择手段一些。因为仁慈、犹豫和所谓的“底线”,在这个层次的对抗中,可能换不来胜利,只会换来更彻底的灭亡。

行动先于深入的道德拷问。星暝像是寻常每日例行的巡视般走出房间,试图用身体的移动驱散脑海中翻腾的念头。然而,心底那份没来由的心神不宁依旧紧紧缠绕着他,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又像是长期紧绷后产生的精神疲惫——或许,也有前些天他实在受不了,终于命人把那个因保存魔法完全失效而彻底腐烂在仓库角落、发出可疑气味、属于因幡帝的“幸运萝卜”给扔掉了的原因?总感觉自从那个贴着滑稽警告语的“礼物”被处理掉之后,某些维持了很久的、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纯属无稽之谈。

他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缓步而行,没走多远,便在拐角处,与一个似乎同样有些心不在焉、迎面走来的身影险些撞上。

“啊!”对方轻呼一声,敏捷地侧身避开,随即停下脚步。是珂莉姆瑟。他手里抱着一叠似乎是刚刚整理好的文件,看到星暝,脸上立刻露出礼貌而略带拘谨的笑容:“晚上好,管家先生。”

星暝也停下脚步,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那份阴郁和沉重显得不那么外露:“晚上好,珂莉姆瑟先生。”他目光扫过对方怀中的文件,“还在忙?”

“只是一些普通的事务而已,不算什么。”珂莉姆瑟轻声回答,他仔细看了看星暝的脸色,那双清澈的眼里流露出真诚的关切,“您的气色似乎……有些疲惫,是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了吗?”

星暝沉默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可能确实比想象中更糟,连这个心思相对单纯的“少年”都能轻易看出端倪。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感谢你的关心,珂莉姆瑟先生。只是一些积压的寻常事务,略微耗神罢了。若我的神色让你感到不适或担忧,还请见谅,并非有意如此。”

“啊,不会不会!”珂莉姆瑟连忙摇头,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心思的赧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试探,“那个……如果……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哪怕只是跑腿或者别的什么,请务必告诉我。我……我也想为红魔馆,为大家多做点什么。”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点急切,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渴望被真正接纳进这个集体,分担一份重量。

星暝看着他那双写满真诚与些许不安的面孔,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笑了笑,却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安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珂莉姆瑟。不过目前这些琐事,我尚且应付得来。”他绕开了话题,没有给予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或承诺。

珂莉姆瑟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他来到红魔馆的日子,即便用血族的尺度而言,也已经完全称不上“短”。他努力适应这里的规则,学习处理事务,也尽力与馆内成员和睦相处,但总觉得与这位最关键、也最难以捉摸的管家先生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壁障。是因为自己还不够被信任吗?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的、班希娅覆灭的过去和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是因为……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星暝将对方那细微的情绪变化清晰地收在眼底。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可能显得有些冷漠,甚至伤人。这个少年失去了所有亲人,历经追杀,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丝安稳,或许只是单纯地想靠近、想帮忙、想获得认同。但有些东西,那些正在他心中滋长的、沉重的谋划,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冷酷抉择,他宁愿自己独自背负。轻易将他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尚未被黑暗彻底浸染的少年,拖入自己选择的泥沼,在他看来,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不可饶恕的残忍。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朝珂莉姆瑟略一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将他与那份无声的失落留在了身后。

脚步不知不觉间,将他带向了图书馆的方向。或许潜意识里,他渴望那里特有的、由无数典籍与静谧氛围构筑的沉静感,能稍稍安抚躁动的心绪。

馆内很安静。小恶魔4号不见踪影,大概又溜到哪个角落偷闲,或者跑去厨房试图“试吃”新品了。

星暝没有在意,径直走向图书馆深处,在爱丽丝使用的、靠窗的那张橡木阅览桌旁停下脚步。

爱丽丝正全神贯注地伏在桌案上,她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日记的副本,旁边还散落着好几十张写满各种推演符号、疑似字母频率分析表、以及用娟秀字迹写下诸多推测与疑问的草稿纸。她紧盯着纸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世界里,对星暝的靠近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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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她桌面上,一个穿着精致红色连衣裙、头戴同色缎带大蝴蝶结、做工极其精巧的人偶,灵巧地转了个身,面朝星暝的方向。人偶的眼睛眨了眨,她抬起细小的手臂,轻轻拍了拍爱丽丝正放在纸张边缘的手背。

“爱丽丝!爱丽丝!”人偶发出清脆但音节简短、略显重复的声音,音调微微上扬,带着提醒的意味。

爱丽丝这才恍然惊醒,从繁复的密码迷宫中抽离出来,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一丝勉强微笑的星暝。

“上海人偶”是爱丽丝目前倾注了最多心血、情感与魔法技艺制作的特殊人偶,不仅关节活动自如,能执行复杂的指令,更在某个连爱丽丝自己都难以完全复现的微妙制作时刻,诞生了真实的自我意识。她是爱丽丝的助手,是作品,某种意义上,也是逐渐成长中的“伙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由于制作过程中一个极其微小、却发生在关键时刻的操作偏差,“上海”的语言功能存在先天性的缺陷。她能理解复杂的指令、感知细腻的情感变化、甚至能进行独立的思考,却无法流畅地组织并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词汇,或重复的短语。这让“上海”自己时常感到一种“无法充分表达”的郁闷,因此多数时候,她选择安静地待着,用行动而非言语来协助爱丽丝,只在情绪比较激动、或迫切需要提醒主人时才会开口。

这个问题并非无法解决。最有效的办法是将“上海”彻底回炉重造,但这无疑等同于抹杀她已然诞生的意识,爱丽丝绝不可能考虑。另一种思路是通过某些高深、精细的魔法进行外部干预与修补,但风险未知,可能引入新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可能损害她现有的灵性,爱丽丝同样不愿让“上海”承受可能的副作用。剩下的,或许只有等待时间带来渺茫的奇迹,或是某个意想不到的、能自然补完缺陷的契机。在那之前,爱丽丝愿意付出无限的耐心陪伴与引导。对她而言,“上海”的存在本身,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情感的流露,都已经远比“功能完美”更重要。

“晚上好,爱丽丝。还有上海。”星暝的声音不高,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也拉回了爱丽丝有些飘散的思绪,“看来我打扰到你们了?进展如何?”

爱丽丝摇摇头:“没有打扰。正好,关于这份日记,我确实有了一些值得关注的发现。”她指向副本上那些混乱的字符段落,指尖划过纸面,“这确实不是无意义的快笔,而是设计相当复杂的加密文字。更麻烦的是,它采用了多重嵌套、甚至可能混合了不同加密体系的复杂方法。”她拿起旁边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些星暝乍看之下不太懂的关联图。

“有些地方的复杂度,尤其是不同加密层之间的切换与干扰项设置,甚至让我怀疑,加密者本人是否还指望自己(或任何其他人)能再次顺利解开它。这更像是一种……将信息彻底封存、甚至带有某种自我毁灭倾向的加密。而结合后面那些内容癫狂、但行文逻辑和语法却‘正常’得诡异的记录来看,或许在开始加密时,当事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某种剧烈分裂或认知剧变的前夕,加密行为本身,就成了这种内在冲突的外在体现。”

星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目前,在剥离了几层相对简单的置换与位移加密后,”爱丽丝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确定,“从反复出现的核心字符组合、以及它们在某些特定语境(根据后面‘正常’部分内容推测)下的出现规律来看,破译出的部分,强烈而一致地指向一件特定的事物。”

她抬起头,直视着星暝,清晰地说道:“烈焰魔剑,吞噬光芒的灾厄之炎,亦被称为‘破灭之枝’的传说武器——莱瓦汀。”

星暝脸上并未出现惊讶或恍然大悟的神情,只是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细想又在某种情理之中。他没有立刻对此发表什么看法或评价,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感叹线索的重要。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只有“上海”好奇地转动脑袋看看爱丽丝,又看看星暝。

“我知道了。”最终,星暝只是简单地说了这几个字,“辛苦你了,爱丽丝。这份信息很有价值。”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补充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不再打扰明显还沉浸在研究状态中的爱丽丝时,脚步却又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或者说,某种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宣泄口。他回头看向爱丽丝,问了一个与当前密码破译、莱瓦汀乃至对抗真祖都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

“爱丽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近乎迷茫的意味,“你相信……‘因果报应’这回事么?我是说,那种……善行得善果,恶行终有恶报,仿佛世界自有其公正秤杆的……规则?”

爱丽丝明显怔了一下。在这个神明与妖怪真实存在、地狱与天国并非传说、轮回转世与命运法则也确有其事的世界里,类似“因果”、“业报”的概念自然并非空谈,它们往往与某些存在的权能、世界的底层规则纠缠在一起。她思考了几秒,措辞谨慎地回答:

“与其说‘相信’——这个词带着太多主观信仰的色彩——不如说,这是一种可以部分观测到、在某些层面和尺度上确实存在的规则体现。”爱丽丝的声音清晰而理性,如同在阐述一个魔法原理,“并非每一件善举都能立刻换来福报,也并非每一次恶行都即刻遭到惩罚。但在更大的时间尺度上,因与果的关联,往往确实会以某种形式显现出来,有时甚至相当……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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