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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谷的风裹着血腥味，像条冰冷的蛇钻进每个人的衣领。黎童的铁枪斜插在络腮胡百夫长的胸口，枪缨的红绸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他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刚才那记 “崩山式” 几乎耗尽了他三成内力 —— 蒙古兵的皮甲比想象中更厚，若不是枪尖淬了玄铁，未必能一击穿透。
“黎叔！” 阿古拉扶着岩壁站起身，弯刀上的血珠滴在青石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刚才用 “镇岳式” 硬接了两名蒙古兵的合力劈砍，右臂发麻，虎口震裂，可看着谷口外涌来的黑压压的骑兵，眼神比刀还利，“至少来了两百骑！”
黎童拔出铁枪，百夫长的尸体 “咚” 地砸在地上。他用枪杆拄着地面，声音因脱力有些发哑：“两百骑，够我们杀一阵了。” 他看向右侧矮坡，赵衡正用软剑割断最后一名斥候的喉咙，剑刃上的血顺着剑穗滴进草丛，“赵衡，带阿古拉去左侧岩石堆，那里有死角，适合你们的缠斗功夫。”
“那你呢？” 赵衡的声音带着急，软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剑花里溅出的血珠落在他的脸颊上，像点了颗朱砂痣。
“我守中路。” 黎童的铁枪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线，“他们要进谷，必须过我这关。” 他的目光扫过阿古拉，又落在远处秘道入口的方向，那里藤蔓纹丝不动 —— 昭华应该带着念雪和阿古拉母亲躲好了。
阿古拉突然抓住赵衡的手腕，他的皮肤因用力过度而发烫。“小心。” 她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急。狄国覆灭时，她见过蒙古兵屠城的惨状，那些铁蹄下的哀嚎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你的‘流云十三式’适合游走，别硬拼。”
赵衡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擦过她虎口的裂伤，带来一阵刺痛。“等会儿见。”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里有点晃眼，“替我看着黎叔。” 说完，软剑一挑，带着一串火星跃向左侧，阿古拉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溪边，他教她用剑时说的话：“缠斗不是逃，是像水流一样，找到对方的缝隙。”
“阿古拉！” 黎童的怒吼将她拽回现实。三名蒙古骑兵已经冲至谷口，马刀在火把下闪着寒光。她猛地矮身，弯刀贴着地面划出半道弧线，精准地砍在最前面那匹马的前腿 —— 那是蒙古马的弱点，皮薄筋脆。马痛得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进岩石堆，阿古拉顺势翻滚，刀背磕在他的后脑，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好刀法！” 赵衡的声音从岩石后传来，软剑如灵蛇般窜出，缠住第二名骑手的手腕，迫使他的马刀偏离方向。阿古拉趁机补上一刀，刀刃从马腹下掠过，那马吃痛狂奔，将骑手甩进了黎童的枪影里。
黎童的铁枪此刻成了最可怕的屏障。他站在谷口正中，枪尖始终对着骑兵的冲阵方向，蒙古兵的马刀劈来时，他不躲不闪，只用枪杆硬挡，“铛” 的一声震得对方手臂发麻，紧接着枪尖一拧，便挑落一个。他的 “崩山式” 不再追求穿透，而是借着马的冲力，让枪杆像鞭子一样抽在马脸上 —— 受惊的马会疯狂冲撞同伴，比杀人更能打乱阵型。
“黎童！” 昭华的声音突然从秘道入口传来，带着哭腔，“念雪她…… 她要出来！”
黎童心里一紧，眼角的余光瞥见藤蔓在晃动，显然是念雪在里面挣扎。“拦住她！” 他吼道，铁枪猛地横扫，逼退身前的骑兵，“让她出来就是送死！”
秘道里的念雪听见了，却哭得更凶：“我爹在外面！我要跟他在一起！” 她的短刀胡乱砍着藤蔓，昭华死死抱着她，手臂被划得全是血痕也不松手。“念雪！你出去会拖累你爹！” 昭华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那孩子真冲出去 —— 谷口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别说念雪，就是她自己出去，也未必能活过三招。
谷口的厮杀越来越烈。黎童的铁枪渐渐慢了下来，汗水模糊了视线，他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失，每一次挥枪都像要扯断胳膊。突然，一支冷箭从斜后方射来，带着破空的锐响 —— 是蒙古兵的弓箭手！他想躲，却被身前两名骑兵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尖逼近心口。
“小心！” 阿古拉的吼声几乎劈裂空气。她想扑过去，却被赵衡死死拽住 —— 他刚替她挡开一记马刀，自己的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别去！” 他的声音嘶哑，“你去了我们都得死！”
就在箭要射中黎童的瞬间，一道白影从矮坡后窜出，软剑精准地挑飞了冷箭。是赵衡！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忍着胳膊的剧痛，用尽全力挥出了这一剑。“黎叔！左侧有弓箭手！”
黎童险险避过，铁枪反手刺穿身前骑兵的咽喉，对赵衡吼道：“你找死！谁让你离开岩石堆的？”
赵衡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朝阿古拉的方向指了指 —— 那里不知何时围上来五名蒙古兵，阿古拉正背靠着岩壁，用 “镇岳式” 苦苦支撑，弯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口。他刚才若不出去，她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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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看着赵衡流血的胳膊，又看着他冲自己摇头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那句 “等会儿见” 的意思 —— 根本不是承诺，是诀别。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痛感逼退眩晕，弯刀突然变招，不再防御，而是以 “破雪刀” 里最险的 “穿云式” 直刺为首那名蒙古兵的咽喉。她要速战速决，要去帮他。
可就在这时，谷口外传来一阵不同的马蹄声，比蒙古马更沉、更急。黎童眯起眼，看见火把的洪流后，还有一片更暗的影子在移动 —— 那不是骑兵，是步兵！蒙古兵的后援到了，足有上千人！
“阿古拉！赵衡！” 黎童的铁枪突然拄地，声音震得山谷发颤，“带念雪走！从秘道去雁门关，找我老部下张将军！告诉他，回音谷失守，让他加强防备！”
阿古拉的弯刀顿在半空：“那你呢？”
黎童笑了，笑得像开在血里的花：“我守在这里。” 他的铁枪再次举起，枪尖直指那片黑压压的步兵，“告诉念雪，她爹没给黎家丢人。”
赵衡突然拽着阿古拉往秘道入口跑，她挣扎着回头，看见黎童的铁枪在火把下划出最后一道弧光，像颗坠落的流星。谷口的风里，她好像听见赵衡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听见念雪在秘道里哭着喊爹。
秘道入口的藤蔓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阿古拉被赵衡拽着往前跑，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可心里更疼的地方，是她终于明白赵衡喜欢念雪的原因 —— 那不是少年意气的倾慕，是想护着那朵温室里的花，不被这世道的血污沾染。
而她自己，从狄国覆灭那天起，就已经是朵开在血里的花了。
赵衡的呼吸越来越重，胳膊上的血滴在地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他突然停下脚步，靠在岩壁上喘气，软剑 “当啷” 掉在地上。“阿古拉……”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护好黎叔。
对不起，骗了你 “等会儿见”。
对不起…… 其实刚才在矮坡，我看你的眼神，不全是战友的关切。
阿古拉没说话，只是捡起他的软剑，塞进他没受伤的手里。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掌心，那温度烫得像火。“走。” 她转身继续往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让黎叔白死。”
秘道深处，念雪的哭声越来越近。阿古拉知道，接下来的路，她不仅要带着狄国公主的责任，还要带着赵衡那条伤臂的重量，带着黎童最后的嘱托，带着念雪的眼泪，一步步走到雁门关。
可雁门关外，是更广阔的战场。他们能走到吗？走到了，又能守住吗？风从秘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谷口的血腥味，像在无声地回答 —— 答案，要靠他们自己用刀、用剑、用命去写。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