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红楼双姝记》最新章节。
有了尹老夫人的承诺,望舒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便松了几分。
回府的马车上,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外头已是暮色四合,街边店铺渐次点起灯笼,晕黄的光一团一团滑过车窗。
汀荷轻声道:“夫人,到了。”
望舒睁开眼,由她扶着下了车。
府门前的石狮子在暮色里静默立着,檐下两盏素纱灯笼已点亮,照得门前青石板泛着暖光。
春日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进府时,汀荷正从二门处迎过来,手里捧着盏热茶:
“夫人可算回来了,晚膳已备好,林老爷和璋少爷在花厅等着呢。”
望舒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熨帖着胃,这才觉得有些饿了。
花厅里烛火通明,林如海与承璋对坐在桌旁。
见望舒进来,承璋忙起身行礼:“姑母。”
“坐吧。”望舒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色——清蒸鲥鱼、笋煨火腿、虾仁豆腐,还有一碟碧绿的炒豆苗,都是时令鲜物。
林如海温声道:“先用饭,有话饭后再说。”
三人默默用膳,只听得碗筷轻碰的细响。
承璋今日胃口似是不错,多用了一碗饭,林如海看在眼里,眉间舒展了几分。
饭后,丫鬟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承璋知道父亲与姑母有正事要谈,便起身道:“儿子回房温书了。”
望舒叫住他:“今日可累了?若累了便早些歇息,不必硬撑。”
“不累。”少年眼中闪着光,“今日先生讲了《孟子》的‘浩然之气’,儿子还想再揣摩揣摩。”
林如海颔首:“去吧。只是莫熬太晚,府试在即,身子要紧。”
承璋应声退下,背影在烛光里拉得修长。
厅里只剩兄妹二人。
窗外的夜色浓了,隐约可见庭院里那几株桃树的轮廓,花已落了大半,枝叶却越发茂盛起来。
望舒将今日在尹府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道:
“老夫人肯帮忙,戏班子的事便有了六分把握。至于松竹斋,她答应寻可靠中人过户,只是要多费些银钱。”
林如海听罢,沉吟片刻:“尹老夫人这是真心待你。这份人情,咱们得记着。”
“我晓得。”望舒点头,“往后尹家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定然不推辞。”
她顿了顿,转入正题:“还有桩事要与兄长商议——城北那间新铺子,我打算给承璋和黛玉各占两成股。”
林如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眉间细密的纹路。良久,他才缓缓道:“你要给他们分股,这……”
话未尽,意思却明了。
望舒知道兄长在想什么。
她轻声道:“兄长,我不是一时兴起。
铺子开在敬亭书院外,专营话本笔墨,正是承璋将来能用上的。
黛玉爱书,给她一份产业,往后无论嫁与不嫁,手里有东西,腰杆便硬气。”
她抬眼看向林如海,“况且这铺子名义上是书铺,实则是个联络处。
承璋将来若入仕,同窗、师长、同年,总要有处地方走动。
放在明面上,反而不惹人猜疑。”
林如海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釉面温润,触手生凉。
他想起发妻贾敏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这些年忙于公务,对儿女的照拂终究有限。
小妹这番话,句句都说在要害上。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这个做父亲的,反倒不如你想得周全。”
望舒摇头:“兄长是男子,又是朝廷命官,所思所虑自然不同。这些内宅产业、儿女私产,本就是我该操心的。”
这话说得体贴,林如海心中却更添愧疚。
他想起贾敏在世时,也曾为黛玉的将来忧心。
那时他说“女儿家总要出嫁,有娘家撑腰便是”,贾敏却苦笑:“娘家能撑几年?终究要靠她自己。”
如今想来,发妻看得比他透彻。
“你这新铺子,准备叫什么名字?”林如海问。
望舒笑道:“正要请兄长帮着取一个。你代表承璋和黛玉,这名字该你来定。”
林如海放下茶盏,起身在厅中踱步。
烛光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踱到窗前,望着外头夜色里隐约的桃树轮廓,忽然想起少年时与贾敏在自家庭院赏花的情形。
那时贾敏最爱坐在窗下读书,春日里桃花纷落,有几瓣会飘进窗来,落在书页上。
她会拈起花瓣,夹在书里,说这是“春日的印记”。
“砚边闲话。”林如海转身,眼中有了笑意。
“你看如何?既俗也雅,正合店里卖的东西——笔墨是砚边之物,话本是闲时消遣。”
望舒细细品味:“砚边闲话……好,不俗不雅,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又道,“那匾额便请兄长题字了。你的字好,挂出去也有面子。”
林如海含笑应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又就着分股的细节商议了半晌。
望舒将她的打算一一说明:承璋二成,黛玉二成,自己占五成,剩下一成给掌柜周云深作分红。
“周云深那孩子,我今日考校过了。”
望舒道,“虽有些怯场,但谈起话本时眼睛会发光。这种人,给他机会,他能成事。”
林如海点头:“你眼光向来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亲自起草文书。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磨得浓淡适中。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端正清俊,一笔一划都透着慎重。
望舒在一旁看着,忽然道:
“兄长,等黛玉回来,这些产业都要慢慢交到她手里。
她聪明,只是被养得太过娇弱。
咱们得教她理事,教她看账,教她如何管人。”
林如海笔尖顿了顿,一滴墨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他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若真能接回来,都依你。”
“我会尽力。”
望舒直视林如海,“只是时机要选对。硬来不行,得让贾府自己松口。”
这话她说得平静,林如海却听出了背后的决心。
文书写好,晾干墨迹,林如海又抄录了一份。
两人各自收好,这事便算定了。
烛火跳了一下,丫鬟进来添了灯油,厅里又亮堂几分。
话题转到林家族人。
林如海端起新换的热茶,缓缓道:
“七月初,宁波本家那边要过来几个人,是来参加秋闱的。至于将族谱再迁回原谱,应该年底就有结果。”
望舒眉头微蹙:“他们这几个来参加秋闱的族人,难道是族里给你的考核?若是能中,就可以迁回去了?”
林如海失笑:“你呀,想得太多。
族里既然开始派人参加科举,那便是最早那条‘世家不入世’的规矩已经废了。
迁回去是肯定的,年底主要是确定时间——迁族谱是大事,需要族里长老都到齐,选吉日行仪式。”
望舒这才放下心,可转念又想到别处:
“那才迁回去,会不会被其他族人看轻?
若是他们过来短住或长居,会不会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