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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朱栩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骤然转身。
“魔龙教在此经营多年，难道只是为了躲避大明海军卫所的追捕？恰恰相反！这魔龙教主隐忍多年，为的乃是寻得此间宝藏，用以颠覆大明！”朱允炆声色俱厉道。
“我怎知不是你在危言耸听，这魔龙教主是何身份，为何会有这般野心？难不成是当年的汉王陈友谅还在人世吗？”这陈友谅之说，朱栩只是投石问路。陈友谅当然不可能复生，汉王在海外的势力也远不如那一位。
“不是他，是当年的吴王张士诚。”朱允炆直白道。
朱栩哼了一声：“那倒是奇怪了，你们之前不还合作得很好吗？颠覆了大明、除掉了藩王，他会和你平分大明？”朱栩这话一来是想探探朱允炆对大明的态度，二来是暗示他在与虎谋皮。
朱栩曾见到朱允炆正的一面，始终抱有一线希望，不想看着这位皇长孙殿下就此坠入无间炼狱，哪怕他一手造就诸般恶事。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是为了大明的未来，我做的事情和祖父做的事情并无不同。”朱允炆挺胸抬头道。
“真是天方夜谭，你……我且问你，现在的你，是哪一个？是夜间那个朱允炆，还是白日里道貌岸然的那个，亦或者，都是你？”朱栩压着心中怒火询问道。难道做出这等恶事，他还想为自己翻案吗？
“在这不夜城中只会是我，那个窝囊废，才是你们口中称颂的皇长孙殿下。而我……和你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朱允炆说到一半，犹豫了半晌，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朱栩微微颔首，这样的说法在别人看来或许耸人听闻，他却知道，对方所言多半非虚，反而是今日他听到的，最像是真相的一件事情。
“不，你和我不一样，我不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有违大义的事情！”朱栩用力反驳道。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白岚先生不闻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吗？”朱允炆握拳重重锤了下那张梨花木的坚实桌子，上面的杯筷竹筒跟着一颤。
这与朱栩印象中温文尔雅的皇长孙殿下性子上大相径庭，绝不是同一个人。
朱栩反而笑了，“阁下倒是说说清楚，是什么样的大谋，比让大明百姓生灵涂炭更加大谋的？”朱栩见他不住叹息，料想定是在酝酿着强词夺理一番。
朱允炆幽幽道来：“你也知道，后世之中，我大明再也无力傲视群雄。重生一世，我要让大明称霸世界！祖父将淮西勋爵、前朝权贵的关系网给扫清了，可是大明的新贵们，那些皇子们又要演变出新的权力网。而我所做的，便是铲除这一切，把祖父下不去手做的，替他做了。他做了没做干净的，我替他做干净，他没能做的，我来替他做！只是……我却无你那般治世之能，恶人，我来做，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明，你来做这大明天子如何？”
啪！一只酒壶被朱栩摔得粉碎。
“当真狼子野心、胡言乱语！你……你当真是疯了……大明……决不能任你胡作非为……”
“徐达将军、常遇春将军、天下第一谋士刘伯温、快笔神算李善长……太子朱标、四哥朱棣……这些开国元勋，这些有为皇子，哪个不是为了大明抛头颅、洒热血、肝肠寸断的大仁大义之士！你……”朱栩盛怒之下，吐出一口血，脑中满是说辞来痛骂这厮，越急越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朱栩不想和这个阴谋家继续谈什么合作了。如今将珠儿救出，尽快返回大明，帮助四哥朱棣抵御强敌，保家卫国，方是要紧事。这个人，是疯的。
“此物你可识得？”
朱允炆阴恻恻的声音悠悠传来。
朱栩皱眉回首看过去，瞳孔放大了。
“这是珠儿的护身符！难道珠儿在你手中？你究竟想怎么样？”朱栩关心则乱，一时间慌了神。同样的护身符他也有，是宋启贤在妈祖庙求来，送给他二人的，他们三个独一无二的信物，不为外人所知，难道珠儿真的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内心最脆弱、最柔嫩的那根心弦被割断了……
“你再看看这另一件心爱之物，可识得？”朱栩目眦欲裂，见到了那枚他亲手雕刻、精美绝伦的玉佩，是当时为了表达歉意，哄爱丽丝开心特意送给她的。
朱栩这回是真正慌了神。
“好，我帮你对付魔龙教主，你说吧，要我怎么配合你。”朱栩妥协了，他从不妥协的。
朱允炆仰天狂笑几声，收回心神，转向朱栩：“你见到这间戏楼了没？我在此间布置了层层机关。你需设法将归还草薙剑的完璧之会引向此处。我知道你手下有一名一流刺客，柳生十三郎。由他来刺杀，再加上我的机关布置，可保万无一失。”
“你要答应我，只杀一人。”
“只杀一人。”朱允炆点头道。
朱栩不敢再说什么硬话刺激这个疯子。珠儿、爱丽丝，两位妹妹的性命加在一起，早便超过了他自己的性命。他内心的自私在蔓延，一时压过了理智，在他的内心中，天平倾斜了。
“我答应你，我会想方设法，也会请求柳生十三郎出手。他若是不肯出手，便由我来解决这一切如何？”朱栩不想将柳生十三郎拉进这权利争夺的漩涡中。
“你？怕是不行吧。”朱允炆阴沉着脸道。
“好，我尽力而为。”朱栩内心的彷徨、挣扎，让他险些又呕出一口鲜血。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以命换命。珠儿妹妹稚嫩的生命，难道还及不上一个野心不死的老头子吗？”
“好！”朱栩呕出一大口鲜血，擦干嘴角血迹，上前一把抢过那玉玦，大踏步离开了这间密室、这家戏楼。他有些记不清楚来路，失魂落魄地在不夜城混乱的销金窟间穿梭，不时有人被抛下水榭，扑通声、叫嚷声在他身后响起，全是些欺负女人、为非作歹之人。
朱栩终于体力不支，寒毒爆发，倒下了，被一众流氓混混按倒在地，痛殴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