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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铅块。倒塌的城墙豁口处,寒风卷着雪沫和血腥味呼啸而过。艾莉亚蹲在巨兽留下的巨大足迹旁,手指捻起一点沾染着幽蓝冰晶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着冰晶中细微的光点流动方向。
“跟我来。”她低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沿着巨兽撤退时留下的、混杂着幽蓝血液和冰屑的痕迹,向着哨站北面那片被称作“永冻裂谷”的险恶区域快速潜行。足迹显示,受伤的巨兽首领和它的同伴,正是逃向了裂谷深处。
伊恩抱着沉重的基座,忍着身体的不适,咬紧牙关跟上。他注意到艾莉亚追踪时展现出的那种非人的专注和效率,仿佛她就是风雪的一部分。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断矛徽章和艾莉亚异常的反应。她的身世,似乎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神秘得多。
永冻裂谷的入口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黑色伤疤。两侧是高达百米的、被冰层覆盖的陡峭悬崖,谷底深不可测,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色寒雾。巨兽的足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凌乱,混合着冰爪抓挠岩壁的痕迹和滴落的幽蓝血液,一直延伸进浓雾深处。空气冰冷刺骨,吸一口都感觉肺叶要被冻结,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狭窄的峡谷中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两人沿着陡峭的冰壁边缘小心下行,借助凸起的岩石和冰柱隐藏身形。艾莉亚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风带来的每一丝异常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捕捉。伊恩则感觉自己怀里的“炽焰核心”变得有些“躁动”,似乎对周围浓郁的寒冰能量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渴望?
谷底比想象中更加诡异。并非全是坚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霜冻苔藓,踩上去发出“嘎吱”的碎裂声。巨大的、形态扭曲的冰晶簇如同怪异的森林般生长着,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成为这片黑暗深谷中唯一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苔藓腐烂、矿物气息和巨兽腥臊的味道。
艾莉亚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示意伊恩隐蔽在一块巨大的、犬牙交错的冰晶簇后面。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灰白苔原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如同卵石般的幽蓝色冰坨。冰坨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着的、形态各异的生物轮廓——有类似巨型蜥蜴的,有像多足甲虫的,甚至还有一具类人的骸骨!它们都被冻结在幽蓝的冰晶之中,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态,表情扭曲痛苦。冰坨表面,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幽蓝脉络在缓缓搏动,吸收着周围的寒气。
“这是…巨兽储存的‘食物’?”伊恩压低声音,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比周围的低温更甚。
“不,”艾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看冰晶内部…那些脉络…它们在‘孵化’什么东西。”她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其中一个较小的冰坨内部,一只被冻结的冰原雪兔尸体上,正有数条细小的、半透明的、如同冰蚕般的白色蠕虫在缓缓蠕动,它们啃噬着冻结的血肉,身体随之膨胀,体表开始凝结出淡淡的幽蓝冰晶!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冰甲摩擦的“咔嚓”声从浓雾深处传来,伴随着痛苦的低喘。是那头被艾莉亚刺伤腋下、中了剧毒的冰角巨兽首领!它庞大的身影在幽蓝的冰晶光芒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它走到这片“冰封墓园”中央,发出痛苦的嘶鸣,然后猛地扬起那只被艾莉亚毒刃刺伤的前肢!
噗嗤!
在伊恩和艾莉亚惊骇的目光中,巨兽那巨大的冰爪,竟然狠狠刺入了自己腋下那道被剧毒侵蚀、正不断溃烂流脓的伤口里!它发出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咆哮,猛地一剜!
一大块混合着暗红血肉、幽蓝毒血和坏死组织的烂肉被它自己硬生生挖了出来!散发着恶臭和浓烈寒气的肉块被甩在地上,很快被地面的霜冻苔藓覆盖。
巨兽似乎因为自残的剧痛而虚弱了不少,它低吼着,踉跄地走向一个空置的、相对平坦的冰面,庞大的身躯轰然趴下,幽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沉重的喘息喷出大团白雾。它需要休息,利用这里浓郁的寒冰能量来压制剧毒和恢复伤口。
“它在…排毒?”伊恩看得头皮发麻。这巨兽的凶悍和生命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艾莉亚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巨兽甩在地上的那块腐烂血肉!她敏锐地看到,在那团污秽之中,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幽蓝冰晶的、带着一丝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在闪烁!非常微弱,但在周围死寂的幽蓝中却格外显眼!
“看那里!”她低声急促道,“那块肉里!有东西!可能是…解药!”她的心狂跳起来。机会!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巨兽首领就在旁边休息,警惕性极高!要拿到那块深陷在苔藓和污秽中的东西,无异于虎口夺食!
“我去引开它!”伊恩当机立断,将怀中抱着的“炽焰核心”基座轻轻放在地上。核心表面的红光在周围浓郁寒气的刺激下,又开始变得不稳定,隐隐有能量流溢出。“我这‘大灯泡’最适合当靶子!你趁机去拿东西!”
“不行!太危险了!”艾莉亚立刻反对。伊恩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战斗。
“没时间争论了!”伊恩眼神坚决,“我不用跟它硬拼,只需要制造点动静,把它引开一段距离!拿到东西立刻发信号,我就撤!”他指了指基座,“这玩意儿不稳定,正好用来放个‘大烟花’吸引注意力!比我自己冲上去安全多了!”
艾莉亚看着伊恩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又看了看远处巨兽首领那随时可能抬起的狰狞头颅,以及那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腐肉。时间在飞速流逝。她猛地一咬牙:“好!小心!以我的箭啸为号,拿到东西立刻撤离!”
伊恩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放心,我还没活够呢!”他深吸一口气,抱起“炽焰核心”基座,猫着腰,借助冰晶簇的掩护,快速向巨兽首领侧后方迂回。
艾莉亚则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的岩壁,借助阴影和冰晶的折射,悄无声息地向那块腐肉所在的位置潜行。她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紧绷到了极致。风语者的能力被她发挥到极致,捕捉着巨兽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和冰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伊恩绕到了巨兽首领侧后方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块巨大冰笋后面。他放下基座,双手按在控制符文上,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依旧暴躁的火焰能量之中。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强行控制,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挑衅”和“排斥”情绪——针对周围无处不在的、令人厌恶的寒冰能量!
“嘿,大家伙!看这边!”他在心中对着“炽焰核心”呐喊,同时将外界感知到的、那冰角巨兽散发出的浓烈寒气和敌意,通过精神力“放大”后传递给了核心!
嗡!!!
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侮辱和挑衅!“炽焰核心”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火焰能量束,如同被激怒的火龙,瞬间从核心的一个不稳定能量端口喷射而出!目标直指冰角巨兽首领趴伏的巨大身躯!
轰!!!
赤红的火柱狠狠撞在巨兽首领覆盖着厚重冰甲的背脊上!冰与火再次上演了最激烈的碰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大片坚硬的冰甲被瞬间熔穿、汽化!焦黑的皮肉暴露出来,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吼嗷嗷嗷——!!!”
冰角巨兽首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饱含剧痛和暴怒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偷袭炸得向前猛地一扑!剧痛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它猛地转过头,燃烧着无尽怒火和痛苦的冰蓝眼眸,瞬间就锁定了冰笋后面、浑身散发着讨厌火焰气息的伊恩!
就是这个渺小的虫子!用那该死的火焰伤了自己!现在还敢偷袭?!
巨兽首领彻底疯狂了!它完全忘记了伤口的剧痛和需要休息,巨大的冰爪狠狠插入地面,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如同一座愤怒的冰山,朝着伊恩的方向猛冲过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冰晶簇簌簌掉落!
就是现在!
艾莉亚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地上那团散发着恶臭的腐肉!她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右手带着厚实的皮手套,闪电般探入污秽之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一点翠绿光芒的来源——那是一小截手指长短、通体翠绿欲滴、仿佛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的藤蔓!入手温润,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暖意,与周围的极寒环境格格不入!
“到手了!”艾莉亚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将藤蔓塞进一个特制的、内衬保暖毛皮的金属小盒里。同时,她立刻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模仿冰原雪枭的厉啸!
信号发出!伊恩,快撤!
艾莉亚毫不停留,转身就向着裂谷入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然而,就在她吹响口哨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头原本趴伏在地、看似在休息的巨兽首领,其被伊恩炸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的背脊伤口深处,幽蓝的冰晶突然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脆响,伤口周围的冰甲猛地向外爆裂开!
一个东西…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尖锐的幽蓝冰晶聚合而成的…“生物”?它大致呈人形,但只有半米多高,没有清晰的头颅,只有一团不断旋转、闪烁着冰冷智慧的幽蓝光芒作为核心。它的“身体”由不断增生、碎裂、再重组的冰晶构成,手臂末端是两把不断延伸、如同冰晶手术刀般的锋利结构。它正用那“冰晶手术刀”切割着巨兽伤口附近的坏死组织,动作精准而冷酷,仿佛在进行一场解剖。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比巨兽本身更加纯粹、更加冰冷!
在艾莉亚的尖啸声响起的同时,这个冰晶小人猛地“抬头”,那团幽蓝的光芒核心瞬间锁定了艾莉亚高速移动的身影!一种冰冷、漠然、毫无生命波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背上!
“嘶…”一种极其细微、如同高频电流般的嘶鸣声从冰晶小人身上发出。
下一刻,那头正疯狂冲向伊恩的巨兽首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眼中狂暴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被操控的冰冷!它硬生生止住了冲向伊恩的脚步,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反惯性的灵巧猛地扭转!
它燃烧着冰焰的巨目,带着被操控的、毫无感情的冰冷杀意,瞬间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正在逃离的艾莉亚!喉咙深处,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幽蓝光芒开始疯狂凝聚!
真正的致命威胁,并非来自巨兽本身!而是这操控着巨兽的、诡异而恐怖的冰晶寄生体!艾莉亚和伊恩,在阴差阳错之下,撞破了寒霜巨兽背后更加骇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