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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的帆布帐篷里,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
刘斌一巴掌拍在满是灰尘的大腿上,迷彩裤沾着泥点子都顾不上掸,玩笑着搓手:“哎哟王维,这事还得你出马啊!我小姨子不给我面儿啊。你发话让她明早来接咱俩,她指定立马到位。”
魏乐心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嘴角噙着笑打趣:“他出马,你指腚(定),你俩这是要去跳大神儿啊?”
围着折叠桌吃饭的几个师傅都抿嘴乐。王维趁机用筷子敲了敲刘斌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笨!咱俩住旅店喝啤酒撸串,让人家女同志苦哈哈蜷在小车里睡,你还指望她第二天给咱俩当司机?也忒不会办事儿了!直接给她也开个标间,明早咱仨一块儿下楼吃点包子,喝点粥,吃完了不就一起回来了吗?”
刘斌恍然大悟,巴掌“啪”地拍在光溜溜的脑门上,“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茬?还是王总脑子灵光啊,跟装了轴承似的转得快!来,满上满上!”他拎起桌上的二锅头瓶子就要给王维续杯,“喝完这杯咱转移阵地,去镇上找个烧烤店烤俩大腰子,再整点小啤酒。”
魏乐心一看刘斌又要倒酒,立马急了:“刘斌你差不多得了!把我家小师傅灌趴下,明儿谁爬塔?耽误了干活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泥浆坑里去?”
几个师傅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明天还得干活呢,你俩要是没喝够就去镇上喝吧,俺们得早点歇着了。”
王维心里盼着去镇上,立刻就坡下驴,冲老师傅们拱手笑道:“那必须让师傅们早点歇着,咱俩撤——”话说一半瞥见魏乐心,赶紧改口,“咱仨撤!乐心也累一天了,正好一起去镇上好好休息。”
魏乐心哪能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故意拉着自己去镇上,却也不好当着师傅们的面驳他面子,只能冲他撇撇嘴,认命地收拾碗筷:“急什么?等我拾掇完再说。”
说笑间众人纷纷起身一起拾掇,没一会功夫就收拾完了。
工人师傅们刷牙的刷牙,洗脚的洗脚,刘斌和王维识趣地退出帐篷,一前一后钻进魏乐心那辆小车。车座上还放着魏乐心的行李,王维卷起来把它们放在了后备箱。
魏乐心抹干手上的水渍,摘掉了围裙,她看着车里已经等不及的俩活宝——一个酒鬼,一个心里有鬼,无奈地摇摇头,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刚开出工地没多远,刘斌突然拍着车门嚷嚷停车,说是要“释放内存”。魏乐心把车停下,看着他趔趔趄趄的样,忍不住皱眉。
趁刘斌不在,后座的王维“噌”地弹起来往前凑,胳膊肘撑在副驾椅背上,酒气扑面而来:“乐心,今今晚你就住旅店呗,这荒郊野岭的,又黑灯瞎火的,你开车再返回工地……我我不放心。”
魏乐心听他舌头有点打卷就头疼,伸手推他脑门:“就你这酒量至于吗?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王维非但没退,脑袋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嬉皮笑脸地耍赖:“那……那你帮我捋捋呗。”
魏乐心回头瞪他:“滚犊子!正经点!”
王维反倒笑得更谄媚:“我发现你骂我越来越顺口了,不过——我爱听!你一骂我啊,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有啥底?魏乐心正迷糊着想追问,刘斌已经哼着跑调的《小苹果》上了车,带着一身青草味坐回副驾,到嘴边的话只好硬生生咽回去。
刘斌一坐定就开始指点江山,手指戳着挡风玻璃:“乐心呐,你可长点心吧!停车咋不靠边涅?万一窜出辆车咋办?”
魏乐心不想听他废话,没好气地怼道:“你闭嘴吧!来车我能看不见?”
刘斌倒吸一口凉气,舌头打结地辩解:“欸你咋跟你姐一个模子刻的?成天样我闭嘴闭嘴滴,还不让人薛(说)话了?我这不细(是)替你考虑嘛!乡下有些车,连大灯都不酿(亮),冷不丁窜个三轮子出来,你看见也来不及躲啊。”
“唉~呀这大舌头!怪不得我姐老骂你!”魏乐心嫌弃地撇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吐槽,“脸盘子不大舌头挺肥,嘴里都快塞不下了吧?喝点猫尿就舌头起泡,你那舌头是让酒精给泡发了?”
刘斌嘶了一口气,把嗓门压得低低的,转向后座告状:“王维你听听,我这小姨子涅(厉)害不?骂人都不带脏字儿,损起银(人)儿一套一套的!”
王维在后座噗嗤笑出声,拿脚尖轻轻踢了踢驾驶座靠背:“老刘你喝完酒确实是舌头大,喝多没喝多,让人一听就听出来。”
刘斌无可奈何地鼓了鼓腮帮子,活像只受气的青蛙:“你俩合起伙气我哈,等会儿吃烧烤我高低得点十串大腰子补补气血。”
路上一处有小坑,车有些颠簸,魏乐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行了都别贫了,前面就进镇子了。你俩真要接着喝呀?都快八点了。”
“必须喝啊!”刘斌突然来了精神,扒着副驾座椅靠背直起身子,差点撞到头,“说好的烧烤大腰子,大老爷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是吧王维?”
王维被他喷了一脸酒气,忙不迭往后缩:“算数,算数。乐心,先去旅店开房,然后去上次那个烧烤店。”
魏乐心从后视镜白了他一眼,“我把你俩送烧烤店,我就回旅店休息了,我可陪不起俩酒鬼。”
车子刚停稳在旅店门口,刘斌就像泥鳅似的溜下车,扶着墙根哼哼唧唧:“我先去‘释放内存’,你们登记……嗝……登记房间。”说完一头扎进旁边的巷子。
王维跟着魏乐心走进旅馆,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动静抬起头。
“要两间标准间。”魏乐心抢先开口,从包里掏身份证。
王维在她身后轻轻拉了拉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开三间吧,刘斌那德行,喝多了保准打呼噜,我可不想跟他睡一屋。”
“三间?”魏乐心挑眉,扭头瞪他,“浪费那钱干嘛?你俩大男人睡一个屋咋了?。”
“我不。”王维孩子气地摇头。“我睡觉轻。”
魏乐心立起眼睛朝着他咬了一下唇,王维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改口,坚持要开三间。魏乐心拗不过他,只好对前台说:“那就三间,两间楼上的,一间楼下的。”说完白了一眼王维,“我住楼下,离你俩远点儿。”
魏乐心拿到房卡刚要转身去看看房间,刘斌摇摇晃晃开门进来,大着舌头说:“房间开好了吗?开好了抓紧去烧大腰子去啊,时间紧,任务急,早点喝完,早点碎(睡)。”
“我看时间不早了,你俩就别去喝了。”魏乐心劝道,说完下意识看向王维,希望他能懂事些,可王维立刻挺直腰板,“必须喝!”
魏乐心气的小声嘀咕:“真想踹死你俩!”顿了一下,想起烧烤店离这儿也就两三百米,没好气地说:“你俩走着去吧,我不送了,正好消食。”说完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魏乐心打开顶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她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那两个酒鬼一高一矮的身影已经走远。
她拉上厚重的窗帘,刚要转身去洗漱,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王维”两个字。
她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王维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刘斌喊服务员要啤酒的吆喝声:“你要吃点啥不?烤鸡翅还是烤玉米?我给你带回来当夜宵。”
“啥也不吃,我这就要睡了。你俩也早点回来。”
“知道了。”王维笑嘻嘻地,“那……那我回旅店以后用不用去告诉你一声?”
魏乐心用一个字儿就回答了他:“滚!”说完挂掉电话。